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炽盛光佛信仰与宋元社会
来源:《世界宗教文化》2019年01期 作者:夏广兴、申一平 点击数:749 更新时间:2019/8/3
中国作为农耕大国,自古以来,就很重视天象。春秋战国时期,百家争鸣,天象也上升到哲学层面的讨论。天象与灾异,天象与社会变迁
,天象与人事等紧密关联。密教传入后, 其中之炽盛光佛与天象关系密切。炽盛光佛顶法修法时间一般是选择在天象变异之时,如日食、月
食,风灾雨害之时,故与本土传统星象文化不谋而合。炽盛光佛信仰的核心是修持炽盛光佛顶法,依炽盛光佛顶如来之本誓,可消灾避祸,
因此,朝野上下,持奉炽盛光佛者众。
一、炽盛光佛信仰的缘起、神格及法相
炽盛光佛,亦称金轮炽盛光佛、炽盛光如来、炽盛光佛顶、炽盛光佛顶如来、摄一切佛顶轮王等。炽盛光佛信仰的缘起,据唐不空译《佛
说大威德消灾陀罗尼经》:
我今说过去娑罗王如来所说炽盛光大威德陀罗尼除灾难法,若有国王及诸大臣所居之处及诸国界,或被五星陵逼,罗睺、彗孛、妖星,照
临所属本命宫宿及诸星位,或临帝座于国于家及分野处,陵逼之时,或退或进,作诸障难者,但于清净处置立道场,念此陀罗尼一百八遍或
一千遍, 若一日、二日、三日,乃至七日,依法修饰坛场,至心受持读诵,一切灾难,皆悉消灭,不能为害。若太白、火星入于南斗,于国
于家及分野处作诸障难者,于一忿怒像前,画彼设都噜形,厉声念此陀罗尼加持,其灾即除,移于不顺王命悖逆人身上。[1]
《释迦如来应化录》卷下“说咒消灾”亦言此法 :“《消灾经》云 :尔时释迦牟尼佛在净居天中。……我今说过去娑罗王如来所说炽盛
光大威德陀罗尼除灾难法。” [2]
此《消灾经》即不空译《佛说炽盛光大威德消灾吉祥陀罗尼经》。宋志磐《佛祖统纪》卷三十一亦收录了这段经文,内容大同小异,只有
个别文字的出入。[3] 经中叙述了释迦牟尼佛曾在净居天宫为诸宿曜、诸宫宿宣说大威德炽盛光佛消灾诸法。据释迦牟尼佛所言,当天象发
生异变时,可以炽盛光佛为本尊,设立曼荼罗坛场,持诵炽盛光密咒以修法,藉此可消灾纳福。此尊在胎藏曼荼罗释迦院中系最胜佛顶,与
光聚佛顶同尊,实则此尊即是金轮佛顶。相传释尊在须弥山顶成道,折伏诸天,而称金轮佛顶,金轮佛顶尊之别名 ;由于佛身之毛孔, 放
出无数炽盛之光明,故云炽盛光。炽盛光佛为释迦牟尼佛的教令轮身,是其为教化众生所示现的忿怒相,因示现时自身中毛孔发出炽盛光焰
,故有此名。三昧耶形为十二辐轮或三股杵。印契为二手双合,屈二食指入掌,以二拇指压之。有关此尊之自性轮身有多种说法,或谓炽盛
光与一字金轮同尊,或以此尊即八佛顶中之金轮佛顶,亦有以此尊与光聚佛顶同尊之说。
炽盛光佛信仰的核心是修持炽盛光佛顶法。炽盛光佛顶法,略称炽盛法、炽盛光法。指依炽盛光佛顶如来之本誓,为除灾所修之秘法。消
灾避祸是供奉炽盛光佛的主要目的。炽盛光佛顶法修法时间一般是选择在日食、月食、天变地异、风雨灾害的时候。这大概是炽盛光佛顶尊
自其毛孔流出炽盛光焰,能教令、折伏具有日月星宿等光耀之诸天,故以之为本尊。此法之道场观为 :在前结金刚墙,内有大海,海中有宝
山,上有宝狮子座,座上有宝莲花, 花上有宝楼阁,阁内有大曼荼罗,中有无量之装饰周匝悬列。本尊位上有字,字变成金轮, 轮变成
本尊,毛孔飞光散,首冠五佛相,二手如释迦,本尊放光,照诸尊座位。中土撰述中亦有阐释,据《紫柏尊者别集》卷一《炽盛光如来陀罗
尼经·跋》:
其持诵之法,或制轮佩身,或以真言意持。若未臻灵应,更发增上愿心,可期必克。迨乎应念响臻,密非外得,心法不二,本末同归。可
咒枯木以开花,喝顽石而使裂,乃至易短折为长年, 变无嗣为螽斯。种种祈求,必获如愿。[4]
有关炽盛光佛的经典很多,目前所知具有确切译人者,以唐不空所译《佛说炽盛光大威德消灾吉祥陀罗尼经》一卷为最早,简称《大威德
消灾吉祥陀罗尼经》、《消灾吉祥经》、《消灾经》等。译人不详的《佛说大威德金轮佛顶炽盛光如来消除一切灾难陀罗尼经》一卷,内容
与不空译基本一致,当是这部经的同本异译。还有唐金俱吒译《七曜攘灾决》,一行编《梵天火罗九曜》等。另据廖旸考证,还有一部未见
入藏的《(金轮佛顶)大威德炽盛光如来(吉祥)陀罗尼经》,她认为此经在炽盛光相关诸经中译出年代最早。[5] 宋代有遵式还撰有《炽
盛光道场念诵仪》一卷,系依《消灾吉祥经》记述有关炽盛光佛顶法之坛场及念诵法。详分坛场供养、方法、拣众清净、咒法、三业供养、
释疑、诫劝檀越等七门。
炽盛光佛与文殊菩萨的关系甚为密切,《文殊师利根本仪轨》自不待言,还有《文殊师利及诸仙所说吉凶日善恶宿曜经》等。在《大圣妙
吉祥菩萨说除灾教令法轮》(即《炽盛光佛顶仪轨》) 中, 还阐释了修持炽盛光佛曼荼罗的方法。佛经中亦明言是佛陀向文殊菩萨和各天
众宣讲的,据失译人《佛说大威德金轮佛顶炽盛光如来消除一切灾难陀罗尼经》:
尔时释迦牟尼佛,住净居天宫,告文殊师利菩萨摩诃萨,及诸四众、八部、游空大天、九执、七曜、十二宫神、二十八星、日月诸宿。[6]
不空译经开篇在闻法会众上,诵咒之后,亦言 :
尔时如来说是陀罗尼经已,时曼殊室利菩萨摩诃萨,及诸声闻、四众、游空大天,及诸星辰,一切圣众,咸依佛敕,顶礼奉持,各还本宫
。[7]
可见文殊是与会的上首大菩萨。
在密教修法中,以炽盛光佛顶为本尊,在天灾地变时,以除灾招福而修的秘法,即为炽盛光法。此法之主要效用是除灾。凡属灾疫流行、鬼
神暴乱、异国兵贼入侵,或是世人遭受厄难、王难、贼难,或为怨家陵逼、恶病缠绵等, 皆可修此法以祛除之。不空译《炽盛光大威德消灾
吉祥陀罗尼经》云︰
我今说过去娑罗王如来所说炽盛光大威德陀罗尼除灾难法,若有国王及诸大臣所居之处及诸国界,或被五星陵逼,罗侯、慧孛、妖星照临
所属本命宫宿及诸星位,……但于清净处,置立道场,念此陀罗尼一百八遍,或一千遍,若一日、二日、三日,乃至七日,依法修饰坛场,
至心受持读诵,一切灾难,皆悉消灭,不能为害。[8]
经中明确说明只要在清净处设立坛场,持诵炽盛光咒,可袪除金、木、水、火、土等妖星的灾患。炽盛光佛和诸星的关系极为密切,鉴于
炽盛光法在天象灾异方面的灵验,因此,特别在有关星象的密教经典中极为重视,此法亦频现于此类经典中。如在一行撰《北斗七星护摩
法》经文之后,另附有《炽盛光要法》:
尔时释迦牟尼佛在净居天宫,告诸天、宿曜、十二宫神 :“我今说过去沙罗王如来真言,若有国王所居国界五星陵逼二十八宿及帝座,每
日晨朝于道场中结印,诵此真言七遍。五星诸曜, 陵逼诸座,不能为灾害。……此真言一切如来之所加持,名炽盛威德佛顶真言,能成办八
万种吉祥事,能除灭八万种灾祸不祥恶梦。若见闻诸不祥事,清净心诵一遍,则不能为害。”[9]
部分与敦煌遗书伯 3920 号《佛说大威德金轮佛顶炽盛光如来消除一切灾难陀罗尼经》文义相近,当是同一经之异译。所不同者,一行
于《炽盛光要法》中,加入了结手印,及作法仪轨,如“身着皂衣,面向南坐,以烧死灰,画三角 以石榴枝鞭其彼形”等等。此经系叙述释
迦牟尼佛在净居天中,召集诸天宿曜、十二宫神,告以咒言,藉以破除诸宿陵逼所带来之灾怪不祥。一行加入了作法仪轨,其目的在使此经
更易于依法修持。另据唐一行译《宿曜仪轨》中言 :
若日月在人本命宫中,及五星在本命宫斗战失度,可立大白衣观音或文殊八字炽盛光佛顶等道场,各依本法念诵,一切灾难自然消散 ;一
切曜不吉祥,诵此真言,成能吉祥。……或依文殊八字真言,或依炽盛光佛顶,或依被叶衣观音,或依一字王佛顶,立大息灾护摩坛场。各
依本法念诵供养,一切灾难自然消灭。[10]
不空所译《佛说炽盛光大威德消灾吉祥陀罗尼经》,经文简短,与唐代失译人《佛说大威德金轮佛顶炽盛光如来消除一切灾难陀罗尼经》
,及一行撰《北斗七星护摩法》文末所附的《炽盛光要法》皆是同经之异译,广略有别,《炽盛光要法》文虽简略,然有坛法仪轨。
此外,以炽盛光佛顶为主尊所绘制而成的曼荼罗,谓之炽盛光曼荼罗。其绘制方法,具载在《大圣妙吉祥菩萨说除灾教令法轮》、《大妙
金刚大甘露军拏利焰鬘炽盛佛顶经》经书中, 该炽盛光法从唐末到宋初曾广泛流传。
关于此尊之形像,据唐达磨栖那译《大妙金刚大甘露军拏利焰鬘炽盛佛顶经》:
尔时世尊身现作摄一切佛顶轮王之相, 手持八辐金轮, 处七师子座, 身放无量百千光明。彼放火焰 , 顶旋伞盖 , 上出现一俱胝佛身 , 放
大光明 , 悉旋转坐伞盖中。如是世尊 , 以印又作八辐金轮 , 八方八色轮中 , 现八种花座。持本标帜 , 各以八殑誐沙俱胝佛身围绕 , 各
放无量杂宝光焰 , 还于伞盖顶上现一俱胝佛 , 放大光明 , 一一旋转。[11]
叙述世尊身现摄一切佛顶轮王诸相。《大圣妙吉祥菩萨说除灾教令法轮》亦载︰“炽盛光佛顶, 身诸毛孔,放大光明。……炽盛佛相仪,
毛孔飞光散,首冠五佛相,手如释迦。”[12] 可见,身中毛孔放大光明是炽盛光佛法相的一个重要特征。
二、炽盛光佛信仰在宋元的流播
古人认为,天象的变化影响着人的命运,星曜位置的变动也预示着人世间祸殃的降临。只有按密典仪轨设立坛场 , 持咒作法 , 借助炽盛
光如来的念力 , 方可消除星象灾异所带来的祸患。炽盛光佛的信仰试图通过宗教仪式或献祭来消除星象变异所带来的灾难。自唐以来密教高
僧翻译了多部炽盛光如来的经典,尤其是不空等的译经活动,进一步推动了炽盛光佛信仰的传播。同时,也促进了中国天文学的大发展。
宋元以降,随着密教的进一步世俗化,炽盛光佛信仰广泛流行民间,更为普及。人们普遍认为,持诵此经咒可以攘除灾星恶曜,消灾纳福
。首先,教界对炽盛光法注入了极大的热情。如宋代慈云遵式《炽盛光道场念诵仪》称 :“炽盛光大威德真言者,大圣垂愍,别示神方,虽
言小异,持盖功深难测,专心暂诵,立见有功。”[13] 强调炽盛光佛经咒的威力,极力助推炽盛光佛经咒的功效。元性澄在不空译《佛说炽
盛光大威德消灾吉祥陀罗尼经序》中亦说道 :
夫能仁之为教也,所契者道,所体者神。统法界而有为,穷三世而不息,无乎不在,故天为覆,地为载,日月星辰为照临,群生品物为吉
凶消长。感而遂通,故凶可以避,吉可以趋。天地日月星辰万物,各可以使其至于当者,皆斯经之宗用也。其消禳灾难,导致祯祥,方轨坛
仪, 要制期限,粲然靡所不载,足以上福邦家,下佑民庶,即近而达远,即事而显真,诚博要之道欤。[14]
亦极言此法之灵验。可见,宋元之世,教界对炽盛光佛经典及教法甚为热衷。
此法始修于唐代,系于青龙寺敕置本命灌顶道场所修。其后,在宋、元之间,此法大行于世,在佛教文学及世俗文学中有充分的表现。
《景德传灯录》卷二十二 :
连州地藏院慧慈明识大师。僧问 :“既是地藏院,为什么塑炽盛光佛?”师曰 :“过在什么处?”问 :“如何是地藏境?”师曰 :“
无人不游。”[15]
《五灯全书》卷三十二《广州地藏院慧慈明识禅师》亦载此事, 文字略有出入。上述佛教文学作品中,或多或少地载录了有关持奉炽盛光
佛的感怀与赞叹。
消灾避祸是时人供奉炽盛光佛的主要目的。五代时,人们还设立炽盛光坛场以消灾纳福, 据《宋高僧传》卷三十《后唐灵州广福寺无迹传
》:
释无迹,姓史氏,朔方人也。当宣宗御宇,佛法中兴。大中九年,年正十三,决志舍家,投白草院法空大师为弟子,操执密缜,拂攘嚣尘
。咸通三年,用宾于京室,得戒度于西明寺矣。凡于百艺,悉愿游焉。……光启中,传授佛顶炽盛光降诸星宿吉祥道场法。归本府,府帅韩
公闻其堪消分野之灾,乃于鞠场,结坛修饰,而多感应。
可知,后唐灵州广福寺僧无迹就曾在光启年间传授佛顶炽盛光法,并设立坛场为帅府韩公消分野之灾,多获感应。
持诵炽盛光咒可祛病消灾。据《夷坚志·甲志》卷七“炽盛光咒”条 :
瑞安士人曹瑴,字觉老,少出家为行者。其家累世病传尸,主门户者一旦尽死,无人以奉祭祀,瑴乃还儒冠。后数年亦病作,念无以为计
,但昼夜诵炽盛光咒。一日,读最多,至万遍,觉三虫自身出,二在项背,一在腹上,周匝急行,如走避之状。瑴恐畏,不敢视,但益诵咒
。忽顶上有光如电,虫失所之,疾遂愈。[16]
曹瑴少小出家,后患病,乃持诵炽盛光咒而得愈。《夷坚志·支乙》卷四“李商老”条 :
庐山李商老,因修造犯土,举家无问男女长少皆病腫。求医不效,乃扫室宇,令家人各斋心焚香,诵炽盛光咒以禳所忤。未满七日,商老
新途径梦白衣老翁骑牛在其家,地忽陷,旋旋没人。明日病者尽愈,始知此翁盖作崇者,疑为土宿中小神云。[17]
李商老因修造犯土,土宿小神作祟蛊惑,使得李全家患病肿,后以持诵炽盛光咒而解。《大慧普觉禅师宗门武库》、[18]《历朝释氏资鉴
》卷九亦载此事,文字略有出入。上述两则故事反映了当时民众对炽盛光咒法能去病消灾能力的敬信。
鉴于炽盛光佛信仰的消灾祈福等诸种殊胜功德,刻印炽盛光佛经典亦成风习。如开宝五年的《炽盛光佛顶大威德销灾吉祥陀罗尼经》,就
是钱昭庆为其父祈福增寿而于四月八日浴佛节时所印造,卷尾题记 :“□□□□□钱昭庆发心印造《炽盛光经》一藏,散施持颂,所构胜因
,乃叙凡恳。伏愿先将巨善上赞严亲,润似海之幅源,益如椿之运数。” [19]
在唐、五代,炽盛光佛的传持主要还表现在图像方面。当时信众认为诸星曜异动,皆能致人罹患灾祸,只有通过祭祀炽盛光佛,设立炽盛
光坛场,持诵炽盛光咒才能得以禳解,故非常敬信炽盛光佛,因此,产生大量炽盛光佛相关题材的壁画、造像等作品。随着炽盛光佛的传持
,有关星曜绘画、壁画大量存在。据中国绘画史文献的记载,较早绘制炽盛光佛的是唐代著名画家吴道子,据宋无名氏《宣和画谱》卷二 :
“吴道玄,今御府藏九十有三 :天尊像一……炽盛光佛像一。” [20]
之后,终唐一世,这一题材受到不少画家的青睐,如出土于敦煌石窟,绘于乾宁四年
( 897 ) 的《炽盛光佛并五星神》绢画(现藏于大英博物馆)等。进入五代时,炽盛光佛信仰在民间广泛流播。永平五年( 915 ),造大
威德炽盛光佛并九曜。时蜀地画家杨元真亦有相关画作,据宋黄休复《益州名画录》卷中“杨元真”条记载 :
今圣兴寺天王院《天王及部属》、《炽盛光佛》、《九曜二十八宿》,……大圣慈寺《炽盛光佛》、《九曜二十八宿》。[21]
可见,四川大圣慈寺、圣兴寺等寺院场所有杨元真所画的炽盛光佛、九曜二十八宿等。
炽盛光佛在宋元的流播,主要表现在相关的图像资料异常丰富,形式多样,有绘画,如壁画或变相画等 ;有雕塑,集中展示于寺院、或石
窟中。宋孟元老《东京梦华录》卷三“相国寺万姓交易”条记载宋代东京大相国寺大殿左壁绘有炽盛光佛 :
大殿两廊,皆国朝名公笔迹。左壁画炽盛光佛降九曜鬼百戏 ;右壁佛降鬼子母揭盂。殿庭供献乐部马队之类,大殿朵廊皆壁隐楼殿人物,
莫非精妙。[22]
宋王明清《挥麈录·后录》卷七“蔡元度与门下士观画壁”条载录 :
蔡元度为枢密,与其兄内相搏,力祈解政,迁出于郊外观音院,去留未定也。……饭已, 与诸君步廊庑,观壁间所画炽盛光佛降九曜变相
,方群神逞威之际,而其下趋走,有稽道默敬者。[23]
可知,当时京郊观音院内有炽盛光佛九曜变相 ;宋陈骙《南宋馆阁录续录》卷三“储藏”条载录朱繇、孙位绘有炽盛光佛。[24] 另据宋
程公许《沧州尘缶编》卷十四《雁湖先生揆初在旦某以家藏唐画炽盛光如来像一轴祝先生寿说偈》载录,宋人程公许以家藏唐代炽盛光佛画
像作为寿礼,此画显示的内容是“巍巍趺座宝莲台,冠佩环趋星拱极”, [25] 此即炽盛光佛的法相,可知时人还以炽盛光佛画像作为寿礼
。明曹学佺《蜀中广记》卷一百八载录四川古寺笔寿宁院佛殿内四壁有孙知微所绘制的炽盛光九曜图 ;[26]
世俗画家亦染迹于此,宋太宗时,曾命名家高益画相国寺行廊阿育王等变相及炽盛光、九曜等。“高益,画大相国寺行廊阿育王等变相炽
盛光佛、九曜等。”“孙知微,于成都寿宁院画炽盛光九曜。”如宋郭若虚《图画见闻志》卷三 :“后被旨画大相国寺行廊《阿育王》等变
相暨《炽盛光》、《九曜》等。” [27] 同上卷四 :“相国寺廊之东壁,有《炽盛光十一曜坐神》等。” [28] 宋黄休复《益州名画录》卷
上 :“今圣兴寺天王院有《炽盛光佛》。” [29]
图像中还出现了炽盛光佛与大随求菩萨相结合的情形。如 1978 年,于江苏苏州瑞光寺塔第三层塔心中,出土一件北宋景德二年( 1005
)刊印的大随求陀罗尼经咒护轮二件(现藏苏州市博物馆)。[30] 此件构图为方形回字状,经咒图中心主像为释迦如来像,坐于牛车上,前
后有 9 位胁侍。在宋代十分常见的炽盛光佛组合图像,即是图像中心为释迦佛,周围伴有九
曜十二宫等星官图。可见, 此件即炽盛光佛组合图像, 前后相伴的 9 位胁侍当即九曜。“ 由于在宋代《大随求经》的不断译出,图像
因素变得复杂,加之宋代佛、道、密教、星像学的结合,炽盛光佛崇拜十分流行……因此,出现了这种大随求神与炽盛光佛相混合的图像。
”[31] 诚如有学者所言 :
自唐吴道子始,作炽盛光佛变相图而见于画史著录的画家作品,有卷轴、也有壁画,分别散布于宋内府和长安、洛阳、成都的寺院中,曾
为活动于当时或稍后的画史家所目睹。[32]
炽盛光佛是释迦牟尼佛的教令轮身, 其变相发端于唐、盛于宋元, 并流及辽、金、西夏, 明时仍有此类题材问世。这一时期的西夏国,
炽盛光佛信仰也很盛行。正如有学者所言 :
西夏人星宿思想已深入到社会生活的各个方面,人们祭拜供奉炽盛光佛及诸位星宿神灵是希望实现他们的现世利益, 驱鬼除病, 消灾增福,
保佑文臣武将禄位恒荣, 皇基永固, 国祚长久, 诸星宿崇拜也是西夏时期佛教世俗化发展的又一表现。[33]
已在西夏故地发现有与炽盛光佛相关的出土文物。如 1990 年,宁夏贺兰县宏佛塔出土的两幅西夏绢质彩绘绢画炽盛光佛图。甘肃省北县
五个庙石窟第一窟东壁,西夏绘炽盛光佛图。[34] 敦煌莫高窟是五代归义军时期,曹元忠主持开凿的一个大型洞窟,其中第 61 窟的甬道南
壁、北壁上各绘制有一幅《炽盛光佛图》,敦煌文物研究所编《敦煌莫高窟内容总录》《敦煌莫高窟供养人题记》将其定为元代作品。不过
,现有学术界对此也提出异议,认为应是西夏时期的作品。[35] 在俄罗斯爱尔米塔什博物馆,收藏有黑水城出土的绢质卷轴彩绘《炽盛光佛
图》。
江南地区亦有炽盛光佛的传持。江南一带有着较为扎实的佛教传统,元代密教石刻造像遗迹多集中在杭州地区, 且以灵隐禅寺前的飞来峰
造像群最具代表性。从密教石刻造像而言, 最早的造于元世祖至元二十四年( 1287 ),最晚的雕于至元二十九年( 1292 )。有元一代,
统治者尊奉藏传佛教为国教,当时的江南地区,有大量的藏僧在这一带弘法,有的还担任僧官,其中以曾任江淮诸路释教都总统的西夏藏僧
杨琏真伽最为知名。元初,在杭州飞来峰掀起了雕造密教造像的高潮,杭州由此也成为藏传密教在江南传持的中心。杭州在当时兴建了许多
藏传佛教风格的寺院、佛塔等。据赖天兵先生考证,第 37 龛凿于飞来峰元代显密造像分布最为密集的龙泓洞外崖壁,龛中主像坐佛,右手
结触地印,左手于脐前结定印,掌托缘纹火焰纹的金法轮(简称金轮),此像即为炽盛光佛。[36] 阎文儒在其《中国石窟艺术总论》一书中
也记述杭州西湖烟霞洞刻有金轮炽盛光佛,可予资参。[37]
炽盛光佛的雕塑作品存世不多,四川地区大足北山的第 39 龛(五代造像)与 169 龛(北宋造像),雕刻炽盛光佛及诸星形象,是其中为
数不多的两例。[38]
日本地区也有炽盛光佛信仰的流播,留存有大量有关炽盛光佛的经典及图像,其中有部分即是宋元版的经典,如据日本奈良县教育委员会
事务局编纂的《奈良县所在中国古版经调查报告》( 2001 年) 中公布宋元佛教典籍, 其中有一件上之坊收藏的北宋开宝五年刻本《炽盛
光佛顶大威德销灾吉祥陀罗尼经》及卷首扉画星图,[39] 这说明宋元时期的炽盛光佛信仰亦影响了日本的密教信仰。
炽盛光佛还融入诸忏仪中。据《佛祖统纪》卷三十三“诸经行法”所载 :
智者制《法华三昧仪》(《国清百录载》),荆溪述《补助仪》以资观想。法智撰《大悲心咒行法》《金光明忏法》;慈云撰《金光明护
国仪》,依百录述补助,及撰《净土忏仪》《弥陀忏仪》《请观音忏仪》《炽盛光忏仪》;神照撰《仁王忏仪》;净觉撰《楞严忏仪》《如
意轮课》;法智涌撰《功德天忏仪》,皆诸祖依四三昧自行化他之法也。[40]
同时,亦流行用炽盛光忏法为皇室成员祈福禳灾。据《佛祖统纪》卷四十八 :“ 淳佑十一年, 诏佛光法师法照,宣见倚桂阁,从者千指
。上首慧鉴举行炽盛光忏法,为皇女延昌公主祈禳,
赐斋弊丹剂。” [41] 可见,炽盛光佛信仰在宋元上流社会广为传持,敬信有加。
综上所述,炽盛光佛信仰是通过用密教仪式和祭祀的方式来消除星曜的不利影响。它以消灾纳福为目标,在唐宋之际,乃至蒙元之世,甚
为流行,成为自晚唐以来密教发展中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随着炽盛光佛信仰的持奉而产生的各类弘宣样式,如炽盛光佛绘画、壁画、变相

图、造像及忏仪等,在内容上又吸收了中土传统的道教、星象术、祭祀等多元文化因素融于其中,使得这一信仰独具特色并充满活力。

注释:

[1]《大正藏》第 19 册,337c。
[2]《卍续藏》第 75 册,90b。
[3]《大正藏》第 49 册,306b。
[4]《卍续藏》第 73 册,406b。
[5]廖旸 :《〈大威德炽盛光如来吉祥陀罗尼经〉文本研究》,《敦煌研究》2015 年第 4 期。
[6]《大正藏》第 19 册,338b。
[7]《大正藏》第 19 册,338a。
[8]《大正藏》第 19 册,337c。
[9]《大正藏》第 21 册,458c。
[10]《大正藏》第 21 册,423b。
[11]《大正藏》第 19 册,339c。
[12]《大正藏》第 19 册,343b。
[13]《大正藏》第 46 册,978b。
[14] 《大正藏》第 19 册,337b。
[15]《大正藏》第 51 册,386b。
[16](宋)洪迈 :《夷坚志》,中华书局 2015 年版,第 62 页。
[17](宋)洪迈 :《夷坚志》,中华书局 2015 年版,第 827 页。
[18]《大正藏》第 47 册,945b。
[19]李际宁 :《佛经版本》,江苏古籍出版社 2002 年版,第 32 页。
[20](宋)无名氏 :《宣和画谱》,王群栗点校,浙江人民美术出版社 2012 年版,第 20 页。
[21](宋)黄休复 :《益州名画录》,何韫若注,四川人民出版社 1982 年版,第 96 页。
[22](宋)孟元老 :《东京梦华录》,邓之诚校,中华书局 1982 年版,第 89 页。
[23](宋)王明清 :《挥麈录》,中华书局 1961 年版,第 167 页。
[24](宋)陈骙 :《南宋馆阁录续录》,张富祥校,中华书局 1998 年,第 181 页。
[25](宋)程公许 :《沧州尘缶编》,《四库全书》影印本。
[26](明)曹学佺 :《蜀中广记》,《四库全书》影印本。
[27](宋)郭若虚 :《图画见闻志》,浙江人民美术出版社 2013 年版,第 87 页。
[28](宋)郭若虚 :《图画见闻志》,浙江人民美术出版社 2013 年版,第 129 页。
[29](宋)黄休复 :《益州名画录》,何韫若注,四川人出版社 1982 年版,第 96 页。
[30]苏州市文管会 :《苏州市瑞光寺塔发现一批五代宋文物》,《文物》1979 年第 11 期。
[31]详参李翎 :《〈大随求陀罗尼经〉的流行与图像》,文载严耀中编《唐代国家与地域社会研究》上海古籍出版社 2008 年版。
[32]孟嗣徽 :《炽盛光佛信仰与变相》,《紫禁城》1998 年第 2 期。
[33]崔红芬 :《从星宿神灵崇拜看西夏文化的杂糅性》,《江汉论坛 》2010 年 10 期。
[34]赵声良 :《莫高窟第 61 窟炽盛光佛图》,《西域研究》1993 年第 4 期。
[35]赵声良 :《莫高窟第 61 窟炽盛光佛图》,《西域研究》1993 年第 4 期。
[36]赖天兵 :《飞来峰元代第 37 龛金轮炽盛光佛变相造像考》,《东方博物》第十二辑。
[37]阎文儒 :《中国石窟艺术总论》,天津古籍出版社 1987 年版,第 271 页。
[38]刘长久等 :《大足石刻研究》,四川社会科学院出版社 1985 年版,第 228 页。
[39]详参韦兵《日本新发现北宋开宝五年刻〈炽盛光佛顶大威德销灾吉祥陀罗尼经〉星图考——兼论黄道十二宫在宋、辽、西夏地区的传播》,《自然科学史研究》,2005 年第 3 期。
[40]《大正藏》第 49 册,319a。
[41]《大正藏》第 49 册,433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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