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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定求的扶鸾与著书:从其与清初著名道士施道渊的关系谈起
来源:《道教学刊》2018年02期 作者:王见川 点击数:94 更新时间:2019-9-5
    清初的长洲(今苏州市),是江南地区的重镇,不仅经济发达,文风更是鼎盛。特别是科考中式者人数相当多,甚至有的家族,几乎每代都出现进士。A 其中学界较为熟知的是彭定求(1645~1719 年)/ 彭际清(1740~1796 年)家族,有很多学者做过研究,如牧田谛亮讨论彭际清与佛教的关系,游子安考察铺陈彭定求 / 彭际清家族的家学、刊印善书与从事善举的情况。著名学者酒井忠夫晚年则认为坊间相传彭定求所著《元宰必读书》《彭凝祉杂说》都是后世子孙托名所集。B 最近,徐建勋、Daniel Burton-Rose 则对彭定求与道教、扶鸾的关系,有所研究。C 特别的是 Daniel Burton-Rose 发觉一些新材料,对彭定求与扶鸾的关系有新的理解。D 而我本人亦发表过二文,讨论彭定求结识施道渊,拜他为师,以及参与扶乩、著作善书的情形。其中于天岳幕阜山发表的文章,反映当时我阅读中文资料与相关文献的新看法。A 这些成果对我们深入了解彭定求 / 彭际清家族从事的善行与信仰,很有帮助。
由于相关资料如《彭定求诗文集》B、《元宰必读书》、《文昌玉局心忏》C、《命彭定求宣示三条》D、《质神录》E 等陆续得见,让我们有机会重新检视彭定求家族的宗教信仰:扶乩F 与著作善书的情形, 特别是彭定求与清初苏州著名道士施道渊的关系。本文即在天岳幕阜山发表的文章的基础上,利用相关资料,参照胡劼辰笔箓的研究成果,对这些课题展开论述。A
一    彭定求与施道渊
根据《彭定求诗文集》可知,彭定求与道教有关,主要表现在以下四方面:
1.早年与穹窿山上真观与圆妙观住持施道渊有所往来;
2.晚年与茅山干元观住持詹维阳律师有深切的交流;
3.信仰斗母,参与扶乩活动,深信仙坛训示;
4.阅读道书与善书。
施道渊(1617~1678 年),苏州吴县人,又叫施亮生,法名金经,号铁竹。其活跃时间是顺治时期至康熙十七年间C,清初江南著名道士。法国著名道教学者高万桑对他有专门的研究,特别是施道渊与清初龙虎山张天师的关系及他利用苏州五通神的情况,有深入的探讨。D 不过,对于施道渊与彭定求的关系,似乎尚未见有人处理 ! 众所周知,彭定求写有《穹窿亮生施尊师墓表》。E 这个墓志铭不是普通的应邀而写的墓志铭,是彭定求亲到施道渊其墓视察,“俾瞻礼者知其梗概”而作的表扬文章。A 虽然从《穹窿亮生施尊师墓表》中我们无法得知彭定求与施道渊的关系,但是在《彭定求诗文集》《穹窿山志》B 中确有一些资料提到二者的关系。在《彭定求诗文集》《过穹窿下怀铁竹施度师》说:
……忆从鼓棹春帆急,梦向围炉腊雪残。谓粤行省亲时, 始相识也。C
彭定求诗中说,与施铁竹(施道渊)相识是在他到广东“省亲时”。在彭定求自述《生圹志》提及他到广东一事:
……先君远任粤东小邑……遭诬去官,定求在家侍养王母。庚戌残腊,闻难急赴,栖羊城数月。事白,同归… D
庚戌是康熙九年(1670)。在彭定求《雪后过石湖送施左君葬追挽泫然》中,他写下如此说明:
庚戌残腊,余将省亲,粤东左君为订施度师同行,雪夜三上穹窿,急难之情良笃也。E
对照前引文,很清楚康熙九年末,彭定求父亲彭珑在广东出事时,在朋友彭左君的帮助下,彭定求跟随施度师(施道渊)到广东探亲并处理相关事情。彭定求何时跟施道渊一齐到广东 ?《穹窿山志》提供一点线索 :
……亮生法师……辛亥春,大中丞刘公祖延师入粤修法事,为民祈福…… A
关于施道渊到广东此事,施道渊弟子顾静说得更清楚:
大中祠醮坛,度师为东粤大中丞刘公建也。始于辛亥三月甲子,竣于四月乙酉而道场圆满。凡坛中道众半从度师自吴中来者,间则粤东有行道侣数人,以充执事。度师欲广其道于粤东故也… B
这位大中丞刘公,名叫刘秉权,当时官衔是“巡抚广东等处地方监理粮饷严法督察院右副督御史”。C 他给《穹窿山志》作序说 :
康熙十年春,江南穹窿山上真观法师施亮生至自姑苏……师欲广扬道法,挈弟子数人来游于粤……法师为余二十年前旧知。我弟辅评庇予,曾礼法师于穹窿之巅,归述其山之胜概…法师勤劳拮据,百事具举,真诚纯悫,无神不格。每以王事鞅掌,不得躬礼法师于穹窿之顶。今一旦得礼于岩疆残僻之地,且令粤之士民,凡有沉疴痼疾,借师法力救治痊疴,指不胜屈。善哉,法师之道大行于粤东也,是余之大快也,爰择暮春甲子,建祈天祝圣之醮于城东大忠祠, 凡二十有二日……羊城太守汪,姑苏人,亦与师相契甚厚。余每从太守,询师起居,讵今亲礼行坛,饫聆清净之教,顿令尘纷俱寂…… D
由此可见几点讯息 :一是施亮生(施道渊)在粤东大忠祠举办醮会,是在康熙十年三月到四月,共二十二天。二是法会极为成功。三是他与广东大官关系不错。就是基于这一点,彭定求要跟施道渊一齐到广东处理父亲的问题,并住于大忠祠附近 E 且全程参与法会。A 由于法会成功,更增强了当时广东大官对施道渊的尊崇。可能是透过施道渊的广东大官人脉帮助,彭定求父亲的问题得到解决, 全身而退。
但这里有个需要说明的情况,即《穹窿山志》收录署名彭定求所写的文章说:他在去粤东前“素皈依施大度师,敬受文昌宝箓”。B 对照《彭定求诗文集》相关文献及以上描述,彭定求归依施道渊,敬受文昌宝箓应是在粤东之行或之后,不可能在此之前。
资料记载,康熙十一年七月中元时,施道渊还到葑溪作法事超度彭氏祖先。C 康熙十二年, 彭定求祖母去世, 彭定求之父彭珑在当年中元到圆妙观礼忏,超荐亡母。这次法会由施道渊登坛施食, 当时彭珑曾作诗记其事:
癸丑中元求度幽,度师咫尺肯他求。慈悲许就观中作, 三清殿上鸣天球。午间发表师躬诣,美备仪文诚敬周。宥罪忏完日色暮… D
当时观看此法会者众多,而彭定求因病重,没有与会。事后写一附记表示遗憾,E 值得注意的是,在附纪中彭定求称自己是施道渊“弟子”。F 可见最晚在康熙十二年彭定求已归依施道渊。
二    彭定求的礼斗与扶乩
对彭定求而言,康熙十三年是关键年,有两件大事发生。
一是他重病得救。《彭定求诗文集》《六十生朝感怀四首》自注云:
辛亥,余省亲粤东,备历忧患,至甲寅中秋因病礼斗,始获感真。A
二是他扶鸾得到神明谕示未来会中进士。彭定求《生圹志》即说:
甲寅中秋,忽遇文昌玉局真官,口莺宣示丙辰榜信,闻者皆疑且诮。暨南宫首荐,殿试又蒙皇上亲拔诸首,果符神语云。B
另在《文星阁修造工程记》中,彭定求也谈到扶鸾一事:
康熙癸卯,吾师敬生吴先生勉为募修阁顶,略建书院数楹,崇祀文昌帝君,颜曰:桂香殿……惜字放生,月为之会……定求于甲寅中秋,特遇玉局梅梁杜公,飞鸾开示,谓实奉令宣化,来临是阁。伏念神之格思,符于影响。庚申告归,遂祀玉局于殿左,尤艮斋先生为之记…… C
文中的甲寅是康熙十三年(1674),而庚申是康熙十九年。将上引二文对照可知《生圹志》中“口莺宣示丙辰榜信”是指飞鸾宣示丙辰年彭定求会中举进士。也就是说,口莺是飞鸾二字之误。
关于康熙甲寅年中秋,彭定求参与扶乩一事,光绪年间刊刻的《文昌玉局心忏》附录提供细节:
澧案长洲文昌阁杜真君祠记:康熙甲寅八月望日,有神降于今翰林侍读彭定求家(考彭绍升质神录,先是十三年春曾王父南畇先生设乩于一柏山房)时彭子方为孝廉下第家居, 抱羸疾,中夜礼斗,偶设一坛,真君感而凭焉。其言曰:吾为文昌宫右局大夫,道号长春子,前生杜氏名乔林,字君迁
(又字梅梁),江南华亭人也,故明万历丙辰进士,官浙江布政使。兹奉元皇命,以彭子读书有孝行,不幸有疾。特遣天医治之,且天榜预注,不久当噟入镜,芙蓉之目时。闻者惊为悠谬不经之谈,而彭子笃信,独深居。无何,彭子体中震撼,若改易骨节者,宿疴顿愈。至丙辰果抡大魁,一如真君言。嗣是朝夕临坛,后著心忏一部。
……道光辛丑望日……查世澧……谨识 A
引文中括号内的文字是查世澧的注文,最后一小段是查世澧的题记。中间文字是引自《长洲文昌阁杜真君祠记》。从彭定求《文星阁修造工程记》,我们知道康熙十九年彭定求南归后,曾在长州文星阁桂香殿左设一祠,奉祀玉局,并请乡贤尤侗(1618~1704 年) 写一记。尤侗写的记,应不是《长洲文昌阁杜真君祠记》。确实,
《文昌全书》卷二二收录的长洲尤侗文章,叫《文星楼杜真君祠记》。其文云:
康熙甲寅八月望日,有神降于今翰林侍读彭定求家。时彭子方举孝廉下第,家居抱羸疾。中夜礼斗,偶设一乩,真君感而凭焉。……兹奉元皇命,以彭子读书有孝行,不幸有疾。特遣天医治之,且天榜预注,当于康熙丙辰科会状及第。闻者咸以为悠谬不经之谈…… B
不管是《长洲文昌阁杜真君祠记》,还是《文星楼杜真君祠记》, 其内容问题多多。其一,是彭定求在家设坛礼斗一事。上引彭定求《六十生朝感怀四首》自注,确实提到彭定求在康熙甲寅年十三年八月中秋因病礼斗,但此自注出现在《六十生朝感怀四首》所说的“飘遥岭海极伶仃,濡首艺窗受一经。感望然藜邀太乙,何期鼓瑟感湘灵”诗句之后C,显然是解释此诗句的内涵。由于彭定求这些经历刚好是在与施道渊粤东同行时,而“太乙”“礼斗”又是施道渊道法的特色 A。依此来看,诗句中的“邀太乙”,似乎显示彭定求康熙甲寅年十三年八月中秋因病礼斗,与施道渊有关。也就是说,当时帮病重的彭定求礼斗的可能是施道渊。至于礼斗的地点在彭定求家, 这有可能,但对照与彭定求有关的《文昌玉局心忏》:“玉局真官杜长春……见有弟子彭定求者,城隍保奏,斗母衿怜,驾临弥罗之宫。敕到文昌之阁,预宣天榜,特遣微臣,岁纪甲寅”B,可见彭定求礼斗地点在弥罗之宫,而施道渊刚好在这一段时间于圆妙观建弥罗阁。根据彭定求《文星阁修造工程记》可知当时圆妙观弥罗阁,上祀玉皇,中祀斗母。C 由此可见,彭定求礼斗地点应在长洲的圆妙观。
至于彭定求扶乩的地点,《文昌玉局心忏》说是“敕到文昌之阁,预宣天榜”。对照《文星阁修造工程记》,就是在文星阁。D 综合上述资料来看,这次扶乩有多人与会,降临的神明是文昌玉局真官杜梅梁。杜真官,除了宣谕训示外,还当众预言彭定求会中进士。对于与会士子而言,这样的神谕,不仅不可信,有的还认为是笑话。当时彭定求身体不好,患重病,前一年会试落第,未来怎么可能中进士。
没想到两年后的康熙十五年,彭定求真的中进士,且是皇上钦点状元。E 彭定求信仰的扶乩神明文昌玉局杜真官,因之名声大开,不少长洲士子加入该扶鸾团体。F 那么,康熙甲寅年的文星阁扶乩, 何人主导 ? 从《文昌玉局心忏》有元皇帝君叙与孚佑帝君的降叙 G来看,此次与彭定求有关的扶乩,可能涉及施道渊。也就是说,信仰文昌(元皇)与孚佑帝君降乩的施道渊 A 安排这次扶乩,目的在鼓励彭定求坚持努力目标:科考。
对于彭定求而言,康熙甲寅年十三年八月中秋的礼斗与参与扶乩,是他生命中的大事。由于感应真切,从此彭定求笃信礼斗与扶乩。当时扶乩降临的神明是文昌右局真官杜梅梁,彭定求因此也热切信仰文昌。这些信仰情况都在《彭定求诗文集》中有所反映,如对照《质神录》等相关记载,彭定求与扶鸾有关的情况大概是这样:
康熙戊午(十七年):冬,在北京旅邸扶鸾,参与者有尤侗、彭孙遹、彭宁求。B 十二月立春日,元皇(文昌帝君)降鸾彭定求、尤侗、彭孙遹、彭宁求四人上公疏立誓信仰扶鸾。C
康熙辛巳(十八年):春,在北京旅邸扶鸾,黄石斋降鸾谕示彭定求遵守七戒。D 夏,濂溪先生、陶渊明、吕祖等神明降鸾题诗。E 秋七月,黄石斋降鸾谕示孔子学而时习之等意涵。F 八月,濂溪先生降鸾题诗。G 十二月,石斋先生授《复初录》。H
康熙庚申(十九年):春,杜先生降鸾授文数篇。I 二月,彭定求将告归回苏州,杜先生降鸾著《心忏》十篇。
康熙辛酉(二十年):六月八日,石斋先生降鸾于长洲茧园, 谕示彭定求勿将扶鸾误用为卜卦之类事务,不然将停鸾撤乩。K 六月九日,石斋先生降鸾强调元皇帝君的独特性与重要性,非一般乩仙散神可比,并说他降鸾讲学要抹去道流术士之言。L 六月初九, 杜、黄两先生降鸾谕示宗理学程朱,但无须贬陆王,陆王学说有其价值。A
康熙戊寅(三十七年):二月,石斋先生降鸾,授《讲习录》, 其目的是阐述“濂洛关闽以来至阳明公”讲学之功与重点的优越, “见有愤悱之士困衡之时,可以迎机而导之”。B
康熙庚辰(三十九年):夏,五月初五彭定求到长洲天心里陈鹤九主坛玉清坛,葛真人降鸾赋诗欢迎,彭定求赋诗呈谢。C 八月十五日,葛真人降鸾谕示彭定求玉清坛坛旨是:“清陈贵性,含真返元。”D十月初九,纯阳真人降鸾谕示彭定求人之灵真之体,善保之道。E
康熙辛巳(四十年):仙坛寄语,日干已得从玉局游。F
康熙癸未(四十二年):赋诗提及他“得遇鸾机三十年”之情况。G 另杜先生降鸾于华亭紫虚阁寄诗与彭定求。H
康熙甲申(四十三年):季秋三日紫虚阁礼斗迎鸾词二十首。I 九日登文星阁斗坛即事十二韵。
康熙乙酉(四十四年):五月初七,彭定求生日延道士礼朝天忏,行炼度法,杜先生降鸾作榜文。K 十二月二十一日神明桂宫右辅商文毅降鸾长洲云和里传心坛,彭定求往谒,商文毅谕示彭定求要讲道学倡文社广生功等。L
康熙丙戌(四十五年):正月朔,韦天君商文毅降鸾传心坛谕示彭定求。M 正月二十八日,韦天君降鸾传心坛,谕示彭定求精气神三宝之义。 二月初一,韦天君降鸾传心坛,谕示彭定求善之义。O 二月初三、初九,商文毅降鸾传心坛谕示彭定求。A 五月初一,商文毅降鸾传心坛谕训彭定求二子:力仁与惕斋。B
康熙丁亥(四十六年):高都公归舟渡江公题梅梁公像二首。C 十月二十七日,杜先生降鸾谕示养生及子孙情况。D
康熙戊子(四十七年):二月初三,商先生降鸾徐氏坛,谕示彭定求遵谕养生保健。E
康熙庚寅(四十九年):冬,杜先生降鸾谕示彭定求养生,及告其子孙元皇帝君选中彭定求扶鸾和得中状元的情况。F
康熙辛卯(五十年):玉局真人曾于上元日降双清馆垂训。G 康熙癸巳( 五十二年): 愿以精诚通, 焚香玉局筵。H 鹤节传宣四十秋,谓甲寅至今。I 立春日杜先生降鸾谕示彭定求养生, 及回答昆山王哲生三教异同问题。
康熙甲午(五十三年):上玉局诞辰二首。K“我读文昌书,早识文昌化……斯事见飞鸾,按之劵在左”。《化书》亦载此事。L
康熙戊戌(五十七年):十二月,杜先生降鸾谕示彭定求孙芝庭:尹川先生三不幸之义及不必争论朱陆异同,二者都是“孔孟门中嫡派”。M
以上彭定求扶鸾大致情况编年,透露以下几点讯息。一是彭定
求扶鸾早期重点是宣扬程朱理学,康熙二十年即开始强调程朱陆王都很重要,无须争论。二是彭定求通过扶鸾重新阐释阳门及派下著作。三是康熙中期彭定求开始与长洲其他鸾堂互动。四是康熙三十九年起彭定求到外坛参与扶鸾,与个人养生保健有密切关系。
五是最晚在康熙四十五年彭定求子孙已参与扶鸾。由于长时期参与扶鸾贡献很大,彭定求去世后,很快被同道认为已经成仙,《质神录》即记载:彭定求于“康熙五十九年三月望夕”,“降于苏江门生王勋馆”题诗并谕示:“吾昨岁已归真,掌玉霄案吏。”A
除了扶鸾外,彭定求还做了一些事反映其信仰,如替一些文昌书重刊写序B ,给斗母画像C,替梅梁(杜真官)遗像写诵。D 其中被认为彭定求著作、对后世颇有影响的是《文昌玉局心忏》与《元宰必读书》E。
三    关于彭定求所著的善书:《文昌玉局心忏》与《元宰必读书》F
就笔者所见,《文昌玉局心忏》,至少有五种版本:
A.乾隆五十九年版,收入《文帝全书》;G
B.清贵州遵义府八圣宫版,收入《度世天桥》;H
C.清云邑(云南)刊本,与《解厄新忏》为卷十五,合刊;I
D.光绪十年版;
E.战后台湾觉修宫版。
这些版本的《文昌不管哪一种版的《文昌玉局心忏》,忏文前有三个叙:
元皇帝君叙:或叫文昌帝君叙。
孚佑帝君叙;
石斋先生叙:或叫黄道周叙或称文昌侍史石斋黄道周叙。
光绪十年版《文昌玉局心忏》的黄道周叙末写着:“庚申闰八月二十九日降于茧园书屋”。而乾隆五十九年版与战后台湾觉修宫版《文昌玉局心忏》的石斋先生叙都写着“庚申闰八月二十九日文昌侍使黄道周序于茧园书屋”。这个“茧园书屋”,对照《彭定求诗文集》,就是彭定求的书房 A,而元皇帝君叙则有一段讲述此忏内容大要章节,其文四种版本如下。
A、E. 吾奉帝命简玉局真官降敕人世。自甲寅中秋始也,迄今六载,教立学荒,心甚悯焉。因准真官所请,敬演心忏一部,宣示颁行。一曰皈诚,二曰首罪,三曰赦过……
B.九天开化梓潼元皇帝君更生永命天尊,亲临彭子定求家,飞鸾宣令,曰:吾奉上帝命简玉局真官降敕人世。自甲寅中秋始也, 迄今六载,教立学荒,心甚悯焉。因准真官所请,敬演口忏一部, 宣示颁行。一曰皈诚,二曰首罪,三曰赦过……八曰化物,九曰事天…真官此言,别理欲也,辨吉凶也,明生死也。四子之书,五经之蕴,括于此矣。……庚申仲春斗降之辰二十三日卯时谕
C.九天开化梓潼元皇帝君更生永命天尊,亲宣令曰:吾奉上帝命简玉局真官降敕人世。自甲寅中秋始也,迄今六载,教立学荒, 心甚悯焉。因准真官所请,敬演口忏一部,宣示口口。一曰皈诚, 二曰首罪,三曰赦过……
D.吾奉上帝命简玉局真官降敕人世。自甲寅中秋始也,迄今六载,教立学荒,心甚悯焉。因准真官所请,敬演心忏一部,宣示颁行。一曰皈诚,二曰首罪,三曰赦过……
比对这些版本的元皇帝君叙可知几个讯息。一是《文昌玉局心忏》是在康熙庚申十九年完成。二是《文昌玉局心忏》是真官降鸾所著。对照相关资料,这个真官就是杜真官,杜长春。B 有的资料提到《文昌玉局心忏》,是在彭定求家飞鸾着造。A 这个说法,对照《文昌玉局心忏》元皇帝君叙与黄道周叙提到降鸾于彭定求茧园书屋,可能是对的。需要说明的是,神明降鸾著作的《文昌玉局心忏》的彭定求茧园书屋是在北京旅邸的茧园书屋,而不是长洲的茧园书屋。《质神录》即说:康熙十九年“二月,南昀先生将告归。杜先生因向时文星阁下礼诵文昌忏,多祈福语,非儒者所尚,因着心忏十篇”。换句话说,《文昌玉局心忏》十篇正文是彭定求在北京茧园书房所著,时在康熙十九年二月。而其书前的序是在彭定求长洲茧园书房所降。有的资料还说:“玉局再示,奉元皇帝君令,着彭子定求捐资敬梓,弟子黄庭随乩书稿。”B 或许彭定求还负责出资刊印。总之,《文昌玉局心忏》的著作的完成与刊印与彭定求有莫大关系, 以致有的学者说《文昌玉局心忏》就是彭定求扶乩著作。C 从内容来看,《文昌玉局心忏》确实称赞彭定求,更重要的是忏中是推扬程朱理学,援儒入道,用飞鸾方式推扬儒家。如参照上引《质神录》记载,也可说是用儒家风格改革传统文昌忏法。这是飞鸾的新趋势: 由道化文昌转向儒化文昌,由道士扶乩转向士子扶乩,扶乩真正成为读书人的宗教。这一点,也可以在《彭定求诗文集》看到端倪。其《季秋三日紫虚阁礼斗迎鸾词二十首》,即云:“几度传宣训士文,祇今提命倍殷勤”。D 著名的命彭定求宣示三条更可看出其中趋向。E
至于《元宰必读书》则是清代士子希求科考中举的典范善书。目前所知,该书至少有五个版本:
1.咸丰辛亥年(1851)版;F
2. 同治己巳年(1869)版;
3. 光绪五年(1879)版;
4. 光绪壬辰年(1892)版;
5. 光绪庚子年(1900)版。
2~4 版本的《元宰必读书》基本内容如下:
太上感应篇;
文帝阴骘文;
文帝劝孝文;
文帝惜字文;
文帝遏欲文;
关圣帝君觉世经;
莲池大师放生文;
彭凝沚先生杂说。
其中第 5 版本差异较大,显然托名出版流通。A 有的资料说:《元宰必读书》《彭凝祉杂说》都是彭定求所著 B,但日本著名学者酒井忠夫认为二书都是后世子孙托名所集。C 同治己巳年刊刻的《元宰必读书》的序,言及彭凝祉手录有《元宰必读书》。但没说这个彭凝祉就是彭定求。D 有的学者认为彭凝祉就是彭定求,其根据是《同善堂全书》所载《彭氏馆选考》提到:“彭定求字访廉,又字凝祉,号南昀,长洲人”。E 资料记载这个彭凝祉,还著有《彭凝祉杂说》。1943 年乐善社还出版单行本。所谓的《彭凝祉杂说》不是彭定求自己的文章,而是后人作为师说加以整理的文章。其中内容包含:感应阴骘觉世劝孝遏欲放生等文的《元宰必读书》。A
把彭凝祉当成彭定求是游子安与酒井忠夫的见解B,而这样的看 法除受到《同善堂全书》所载《彭氏馆选考》“彭定求,又字凝祉” 的引导外,主要是受到《元宰必读书》上所附的燕山丁珣序言的影响。该序这样说:
自古修德获报者多矣,未有如长洲彭氏之盛也。公讳定求,字凝祉,奉功过格,乐善不倦。早年冠冕南宫,廷对第一。后启丰公继擢会状,并登大位。而想遐龄,而天之报施犹未艾也。二公皆注籍文官,馨香异僎,科甲炽盛,至金不绝。海内士林无不艳羡。今公之元孙蕴辉,年未及冠,中戊午顺天南元,己未联捷,入词馆,人皆以为华。在公家视之, 了不以为异。余亲见其一门,日诵所刻诸文一徧,守祖训也。公自少至老虔诵不辍。暇即手录一册赠人,题签曰:元宰必读书,尝谓人曰:非谓读此尽可以致状元宰相,而自古状元宰相之磊落宣天地,卓乎不朽者,未有不从此用力也。公又着杂说七篇一并汇俊小本,便人传诵且携带江湖。如感应图所载金弈三事,永无风浪之虞也。钞既竣,同人劝付梓。名仍期旧,不忘发乳之恩云。燕山丁珣谨识。C
丁珣的序很清楚地说明:一、彭定求又字凝祉。二、彭定求录有《元宰必读书》赠人。三彭定求著有《彭凝祉杂说》。四彭定求奉《功过格》。可是从《彭定求诗文集》所录各种传记来看彭定求只奉《太上感应篇》与《文昌阴骘文》, 从未提及彭定求奉《功过格》。A 又所有彭定求资料只说他:名定求,字勤止,号访廉,又曰复初学人、南畇老人。晚号止庵。B 从未有字凝祉或号凝祉的称呼。加上有的《元宰必读书》并没有丁珣序,也没有任何与彭定求有关的叙述,只提及《元宰必读书》是长洲彭凝祉家塾课本也。C 种种证据显示,彭定求可能不是叫彭凝祉。究竟彭凝祉与彭定求是一个人, 还是两个人 ?
四    彭定求的鸾友们:尤侗等人的扶鸾活动
彭定求的长辈友人尤侗《艮斋杂说》上有段记载,提供答案:
己未春夜扶鸾,东坡先生至……次日太白先生至……坡集云太白为上清监清逸真人,予询之玉局亦云……文昌右局大夫,为云间杜君迁先生……散仙诗甚多,昔为彭子焚弃。偶而与予倡和者,附记于后。时戊午冬日…桂香右局赠诗……文昌宫使赠诗……太乙宫使赠诗……元皇降箕,敕尤子曰:……示尔春明之信,将膺文学之班……时方应博学鸿儒之召。明年岁授馆职……其与敕词,若合符节。杜真人云, 予位在文昌宫中,故有复还仙侣之语。黄石斋先生,为文昌右局大夫赠予敦艮子说……春朝元皇降箕,予与彭骏孙、凝祉、文洽,上公疏一通,元皇命各具誓词,发露忏悔。…… 元皇答教云:“尔等既同有诚心,自加奖拔,盟誓已出,需要时时检点。自古圣贤以及仙真,莫不历尽艰难,苦持功行,万念归正,一事勿欺。著书以正人心为本,立已以扶世道为仙,乃得配享庙廷,追陪天阙,生或掩抑,死必彰闻等语。”D
文中的己未是康熙十八年,也就是说,尤侗文第一段所说的扶鸾活动发生在康熙十八年春。在此之后,从文昌右局大夫之后的内容,是戊午冬日发生的事,而戊午冬日是康熙十七年冬。当时,是在北京彭定求家扶乩,参与扶乩活动的至少有尤侗、彭骏孙、彭凝祉、彭文洽。彭文洽(1649~1700 年),名叫彭宁求,文洽是其字,又有一字叫瞻亭,号约斋,是彭定求从弟。A 而彭骏孙,名叫彭孙遹(1631~1700 年),骏孙是其字,号羡门,又号金粟山人, 清朝初年政治人物、诗人、学者。浙江海盐县人。彭孙遹出身海盐世族,顺治末年中进士,官中书舍人,因事去职。康熙十八年(1679),朝廷特开博学鸿词科,网罗天下遗贤,彭孙遹受荐应试, 获第一等第一名,历任翰林院编修、侍讲等职,官至吏部右侍郎兼翰林院掌院学士,总裁《明史》纂修。彭孙遹工诗词文赋,有《松桂堂全集》等传世。B 而这个彭凝祉,可能就是彭定求,《质神录》提供证据:
康熙十七年冬,文昌右局大夫降于京师……十二月立春日,元皇亲降。南昀先生与羡门悔庵瞻亭上公疏一通……元皇命各具誓词,发露忏悔。……元皇答教云:“尔等既同有诚心,自加奖拔,盟誓已出,需要时时检点。自古圣贤以及仙真,莫不历尽艰难,苦持功行,万念归正,一事勿欺。著书以正人心为本,立已以扶世道为仙,乃得配享庙廷,追陪天阙,生或掩抑,死必彰闻……。C
将《质神录》记载与上引尤侗《艮斋杂说》相关叙述对照,明显一致。由此可知彭凝祉就是南昀先生,也就是彭定求。可是,为何彭定求等人从来不提此称号。显见这是有意的回避。从尤侗上引《艮斋杂说》,可知凝祉、文洽是康熙十七年时彭定求、彭宁求扶鸾上公疏所用的名号。所以合理的推断是凝祉、文洽是彭定求、彭宁
求扶鸾时神明所派的字号。另从当时京师扶鸾情况来看,尤侗、彭宁求等都是新加入扶鸾的,显示彭定求应是扶鸾关键人物正鸾,即“笔箓”。或许是怕人议论扶鸾神谕是彭定求所为 A,所以彭定求从不说凝祉就是其字,而后世子孙也保守此秘密。循此来看,彭定求与其子虽是不会出版《彭凝祉杂说》之类的善书,然而,对知情的外人而言, 他们是没有此顾虑,所以才会有彭定求字凝祉的说法。而《彭凝祉杂说》应是这些人所汇辑刻印流通的,从内容来看,如刻 孝经说的内容对照《彭定求诗文集》相关记载,应非彭定求所为,所 以将《彭凝祉杂说》当作彭定求的著作来谈彭定求思想是很危险的。
五    余论:清初长洲扶乩的渊源与流传
从以上所述彭定求的宗教经历,我们可以知道清初康熙朝江南长洲地区流行礼斗与扶乩,这样的活动与穹窿山元真观、圆妙观住持施道渊有莫大关系。而《穹癃山志》的记载又显示明末清初施道渊已在从事礼斗活动与参与扶乩。
目前所知,明万历年间长洲已有人家奉斗母,为人祈祷医治病患。B 而当时亦有人在召仙扶乩。C 天启至崇祯年间,长洲还出现以金圣叹为核心的扶乩团体,当时一些名人,如钱谦益、叶绍袁都深信不疑,参与其中。他们以扶乩诗词唱和,谈论佛法,与死掉的家人对答。D 看在尤侗眼中,这样的扶乩活动是三分作真七分作假, 而他所遇到的元皇与右局大夫朝夕教诲,如临师保,不仅文字游戏, 其他偶言祸福则验。E 其实,这些都是扶乩,只是重点不同而已。而彭定求的孙子彭绍升的《一行居集》则告诉我们,从顺治到乾隆中期百年中,长洲多元乩坛的情形:
玉坛者,吴门士子奉道修真之地,其本师为玉光天尊。天尊之号,见于道藏,其位亚于上帝,为玉京左宫天子。其为教,出入儒仙,指归佛乘,圆融广大,入不二门,殆所谓圣而神者欤 ? 坛之创也,在顺治中,首奉玄武,故名玄坛, 陈子济思主之;继奉斗母,故名斗坛,吴子栝主之;复有文坛以奉文昌,吴子迥主之。康熙十三年,罗子澄立玉坛于家, 像设玉皇,以诸天祔,会三坛为一,至二十二年,同坛诸子, 始建公坛于天心桥之西,金子渊鼎主之,企于今百有十年矣。自建坛以来,学侣云集,其所修习,内则守中抱一之传,外则禳灾祈福响天度幽之事,顷者因缘会遇,佛光加被,特阐净土法门,于是别除一阁,安西方三圣像,供奉大乘诸经, 霞轩云洞间,往往闻唱佛声。三四年中,遂有正念往生者, 信希有事也,绍生年二十余,往来斯坛,讽诵灵文,心镫日朗,尝汇其要语为玉诠七卷,文中子云:“观皇极谠议,三教于是乎一矣。”A

其中吴栝叫吴处厚,是诸生,屡次科考不顺,遂与其友习内丹,因感钟离真人降临立坛。常行法济人,去世后据说受封为玉光佑教真人。其子吴宸( 枫翼), 绍其学通鸾书。吴处厚的族弟吴叔通,业医,晚年也入鸾坛,授紫府炼法,与道士朱道枢有好,道枢晚年亦入斗坛。吴叔通其子吴子顾亦通鸾书。B 金渊鼎又叫金九牧,常熟人,屡试不第,游至长洲入斗坛,而陈济思又叫陈鹤九, 长洲诸生。罗澄是吴处厚家中塾师,除自己立坛外,还护持金渊鼎坛,长子罗轩培,三子罗舜哉都入鸾扶乩,通鸾书。舜哉之妻也常到坛帮忙。轩培孙业医,少时入鸾,长于笔箓。C 到乾隆四十九年(1784 年),有元和人陆近堂,入玉坛,宣称菩萨降临要特阐净土法门,百年扶乩弘扬道法的鸾坛,至此改为推广佛法。而彭定求的后代(如彭绍升、彭一材)在年轻时也入玉坛为弟子。彭一材在乾隆十三年去世 A,而彭绍升中年入佛门后,逐渐远离鸾坛。B 嘉庆年间昭梿《啸庭续录》卷三《彭氏科目之盛》:“余素恶扶乩之事,以为假鬼神以惑众……然姑苏彭氏设文昌神乩坛,南畇先生以孝友称,其孙大司马复中元魁,祖孙状元,世所希见。司马之子……其孙……其曾孙……皆成进士……科目之盛为当代之冠,岂真获梓潼之佑……”。C 活跃于嘉庆—道光年间的长洲人韦光黻《闻见阐幽录》即云:“彭氏先氏奉道,鸾书仙迹,家藏最多。自二林居士归依净土,多举以赠人。”D 由此可见,清初长洲鸾坛的几个特色:一、士子的参与;二、大多弘扬道法;三、有些鸾坛礼斗扶鸾结合;四、子孙参与扶鸾情形普遍;五、持续时间很长,达百年之久。就持续时间与鸾坛特色而言,清初长洲的鸾坛,实在值得注意 !

注释从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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