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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学前沿”第十四讲:对丝绸之路研究热的思考
来源:清史所 作者:清史所 点击数:77 更新时间:2020/6/17

6月17日,中国人民大学“史学前沿”系列讲座第十四讲在线上举行。北京大学历史系荣新江教授应邀主讲,题为“对丝绸之路研究热的思考”。历史学院夏明方教授主持,80余名师生听讲。

荣老师首先介绍了学界有关“丝绸之路”的定义,指出,1877年,德国地理学家李希霍芬在他所写的《中国》一书中,首次把汉代中国和中亚南部、西部以及印度之间以丝绸贸易为主的交通路线,称作“丝绸之路”。其后,随着一批考古资料的涌现,德国历史学家赫尔曼于1910年出版《中国和叙利亚之间的古代丝绸之路》,进一步把丝绸之路延伸到地中海西岸和小亚细亚,确定了丝绸之路的基本内涵,即中国古代经由中亚通往南亚、西亚以及欧洲、北非的陆上贸易交通的通道。因为大量的中国丝和丝织品经由此路西传,故称作“丝绸之路”,简称“丝路”。以后“丝绸之路”的概念不断扩大,有草原丝绸之路、海上丝绸之路、西南丝绸之路;又有玉石之路,黄金之路,玻璃之路,青金石之路,香料之路,佛教之路,茶叶之路,,茶马古道,陶瓷之路……

明确定义后,荣教授对丝绸之路研究进行了简要回顾,认为从国内的学科发展来看,从未产生“丝绸之路学”,与之较为接近的是专门史中的“中外关系史”或早年所称的“中西交通史”。其中最为著名的是张星烺、冯承钧、向达,素称“中西交通史”三大家,他如陈垣、陈寅恪、岑仲勉等在该领域亦有所建树。建国以后,孙毓棠、韩儒林、韩振华、马雍、张广达、蔡鸿生、姜伯勤、余太山、刘迎胜、安家瑶、赵丰、齐东方、林梅村、段晴等一大批学者,从各个不同的角度对围绕“丝绸之路”展开研究,做出了重要的贡献。

新世纪以来,随着国家“一带一路”倡议的推进,丝绸之路研究重焕活力。在此背景下,国内涌现了一大批学术论著,相关展览、讲座等活动也如火如荼。不过在荣先生看来,对这种“研究热”需谨慎对待。在众多的学术成果中,最有价值的当为论文。至于著作、丛书、图录、展览、讲座等形式,虽然看起来十分繁盛,对于知识的传播也有积极意义,但其中大部分还是“旧”的东西,是在以往“中外关系史”研究的基础上展开,存在大量的重复工作,对学术研究的推进作用十分有限。

以论文为例,荣先生注重介绍了学界新办的四份杂志。一是刘进宝主编的《丝路文明》,从2016年12月创刊,到2019年11月为止,共出版四辑,大部分内容涉及“丝绸之路 ”,却也包含了一些纯粹的敦煌学研究。二是沙武田主编的《丝绸之路研究集刊》,创办于2017年5月,到2019年11月为止,已出版四辑。此刊注重考古、图像等艺术资料,强调以图证史,但也夹带了部分较为纯粹的敦煌、黑水城、吐鲁番等方面的研究。三是李肖教授主编的《丝绸之路研究》,创办于2017年12月,拥有中英两个版本,内容涉及历史、考古、丝路语言等,但目前仅出一辑,出版周期较长。四是罗丰教授于2018年1月创办的《丝绸之路考古》,到2019年9月为止,已出版三辑,所发文章虽为精品,但多为旧作。总的来说,荣老师认为,上述杂志的出现与发展值得赞许,但也存在不少需要改进之处。他指出,近年来,国内学术界实际上涌现了大量研究丝绸之路的新文章,若能将之精心组织约稿,定能办出好的刊物。另外,在日本、欧美学界,过去以丝绸之路为名的纯学术杂志,因资金短缺,大多难以为继;故此,若能将这些杂志的原作者队伍集结起来,不失为推进学术发展的好办法。

就国外研究而言,虽然纯学术杂志有部分业已停刊,书籍出版却迎来了热潮。荣教授着重介绍了欧美学界的几本代表性论著。首先是韩森的《丝绸之路新史》(包括学术版、普及版)和《丝绸之路研究论文精选集》,主要选取楼兰、龟兹、高昌等七个地点展开研究,对推进国内外丝绸之路研究颇有贡献,但作为一个汉学家,仅仅依靠敦煌吐鲁番碎片来理解丝绸之路,还是存在一定问题,有以偏概全之嫌。

其次是吴芳思的《丝绸之路两千年》,是面向大众的概论性著作。荣老师指出,该书实际上并非专业的学术著作,但其特点在于用一种英国的视角来看待“丝绸之路”,这是以往中国学者难以触及的方面。

魏泓的《丝路岁月》,则以十二种人物类型展开,如寡妇、士兵、商人、公主等,颇有新意。但从学术的眼光看,该书将三位公主合成为一个人物,属于non-fiction的写作方式。但荣教授也指出,这种将真实与虚拟糅为一体,以学术为支撑的通俗类著述,恰是以往中国学界所缺乏,值得借鉴。

与此同时,还有一批非丝绸之路研究者撰写的作品,其中最有代表性的是弗兰科潘的《丝绸之路:一部全新的世界史》。荣教授对此有过这样的评论:“本书的重点不是中国,而是从中国延展出去的丝绸之路的一部崭新通史。所以,对于热切需要了解一带一路的中国读者来说,这部中译本有如异域来的西瓜,既让我们知道丝绸之路的甘甜,也要警觉这条道路的艰辛和火辣。”另外,身为清史学者的米华健,所著通识类读物《丝绸之路》,对丝绸之路后期的论述颇有新意。就图录而言,代表性论著有魏泓的《丝绸之路——贸易、旅行、战争和信仰》与《丝绸之路:人、文化与景观》。

至于日本学界,在荣教授看来,早在上个世纪七八十年代,便产生了研究丝绸之路的热潮,近年则逐步淡化。值得注意的是,日本学界长期以来很少有学者以“丝绸之路”命名自己的著作,一般以“东西文化交流”等名目展开。近年来,也有学者坚持认为“丝绸之路”就是一个学术概念,如加藤九祚的《考古学所见的丝绸之路》,欧亚考古学丛书中亦有《汉代以前的丝绸之路》。在此方面,最重要的学者是森安孝夫先生,著有《丝绸之路与唐帝国》。但总的来说,现在的日本学界使用更多的是“欧亚大陆”一词。

基于国内外的研究现状,荣教授对推进我国的“丝绸之路”研究提出了五点思考。首先是“丝绸之路”研究或“丝绸之路学”的学科建设问题。荣教授认为,“丝绸之路学”的提法还有待讨论,因为这涉及到学科建设问题,故当下称作“丝绸之路研究”应较为准确。就研究对象而言,应区分丝绸之路研究与传统中外关系研究。丝绸之路是一个交通概念,是一个文明与另一个文明的交流。它不是一个国内的路线,而是多条国际通道形成的网络。故这种交往不能简单地被中外关系史所限定。就研究方法而言,以往研究更多依赖传统文献、出土文献与文物,采用文化人类学的进化论、传播论。以今天的眼光看,该方法存在一定缺陷,但总的来说仍是现在研究丝绸之路的主要方法。今后的研究也应考虑采用新方法、新手段,如对GIS的使用等。荣教授进而建议将丝绸之路研究与当前盛行的全球史、区域研究结合起来,并注重自身的特色。就全球史而言,以往学者一般认为15世纪末16世纪初开始的地理大发现推动了经济全球化发生,由此产生了全球史。它主张打破原有的区域、国别界限,整体地看待全世界的历史,这与丝绸之路的研究要点不谋而合。但值得注意的是,全球史研究者强调全球化之后的历史,然而在1500年之前丝绸之路早已存在。

其次,荣教授认为,学界对于“丝绸之路”的史籍整理有待加强。就传统史籍而言,《大唐西域记》等资料的整理成果过于陈旧,难以满足当前研究的需要。就外文古籍的翻译而言,《道里邦国志》《塔巴里年代记》《史集》《心之喜悦》《马可波罗行纪》等著名资料的翻译或者不够完备,或者没有翻译。此外,丝路沿线出土的胡语文献亦有待整理。

其他三点思考主要是:就不断涌现的考古资料而言,应谨慎辨别其究竟是“新”资料,还是“旧”史料;就专题研究而言,传统的重汉、唐的倾向需要修正,伊斯兰时代有关中亚的研究也亟待丰富; 丝绸之路”相关知识与文化的普及工作有待进一步推进。

报告结束后,夏明方教授对讲座进行了回顾与点评。同学们就各自研究中遇到的问题向荣新江教授请教。讲座在热烈的讨论中圆满结束。


(彭佳成 供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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