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政治史工作坊第三十二期:躁动的亡魂——太平天国战争的暴力、失序与死亡
来源:清史所 作者:清史所 点击数:136 更新时间:2020/7/2

202072日,中国人民大学清史研究所“政治史工作坊”第三十二期在线上举行。约翰霍普金斯大学教授梅尔清应邀就她的著作《躁动的亡魂——太平天国战争的暴力、失序与死亡》作了报告。工作坊由刘文鹏教授主持。来自清史研究所、约翰霍普金斯大学历史系等多所院校的70余名师生共同参与了本场讲座;讲座在腾讯会议作了直播,有700人在线观看。

《躁动的亡魂》一书,2013年由斯坦福大学斯坦福大学出版社出版英文版,今年六月在台北卫城出版社出版繁体中文版。本书是一部新的角度探讨太平天国及19世纪中叶江南地区战乱中群体心态的新文化史著作,甫一出版便大受好评。

以往中国学界对太平天国战争的叙事框架,主要基于“革命”与“镇压”的轴线,关注太平天国一方的革命色彩,以及清军镇压太平天国革命过程中的军事措施。无论是辛亥革命还是新民主主义革命的革命者,都把太平天国战争当做革命史中的关键一环。太平天国运动史被道德和政治叙事重构,这种叙事强调的是民族和革命,而非个人和集体在战争中的苦难。而美国学界对太平天国历史的关注,则往往集中于太平天国与基督教的联系等涉及中外关系的议题。而对于太平天国战争中死难的民众和对社会经济破坏的研究,一直停留在边缘状态。

梅尔清教授以《广德州志》中对太平天国占领期间广德州(今安徽宣城市广德市)民众日常生活遭到冲击、罹受苦难的记载入手,提出了本书的根本问题。这些记载显示,在战争期间,背叛、损失、恐慌情绪和破坏等等现象成为惯常,战争使得家庭破碎,土地荒芜,枯骨遍地,鬼怪传言四起。这些文化上的现象,其背后是日常生活难以为继的情况下人民的群体心态。在这一境况下,人们试图主动寻求担保和标记等事物,以满足对确定性的渴望,期望恢复秩序。影响决策的并非政治信仰和意识形态,更多考虑的是如何保护自己和家人的人身安全。

梅尔清教授认为,经由上述群体心态所反映的社会文化语境来反思太平天国,可以提出一些更为切近而为已有研究所忽视的问题,这些问题包括普通人对战争的态度,对战争之中身体遭受痛苦的看法,以及对战争之中社会关系蒙受压力的因应措施,等等;也包括史料学的反思,即程式化的简短记叙、记录大量忠义殉难者的名单和复杂个体经历之间的关系。梅尔清教授讲述了她在江南地方志史料中发现的太平天国运动中普通人蒙受苦难、与时俯仰的种种故事。这些故事无法纳入到既有的主流叙事框架之中,但它们却承载了关于下层心态和生活的重要信息。

全书共分为六章。第一章“战争”,在总结中美学术界对太平天国历史叙事框架的同时,重点强调战争波及范围之广、人口之多、造成破坏之严重。第二章“文字”通过江南士人余治的出版事业为媒介,介绍了地方士人如何通过编纂、刊刻基于民间信仰及带有劝善思想色彩的文本鼓动人们对抗太平军,以宗教对抗宗教。第三章“被标记的身体”则关注战争中身份认同被标记在身体上的特殊行为,如纹身、发型、服饰等。这些标识本应代表着对清廷或是太平军某一方的绝对忠诚,但是在实际中,经常是不可靠的。第四章“骨肉”关注战争中尸体的政治象征意义:枯骨曝露与食人象征着道德退化和政治沦落,全尸而葬则提示死者及其家属的美德。战后,为了彰显道德的力量,官绅资助收殓尸骨,平复恐慌;战后地方精英崛起,其权威即源于这些活动。第五章“木与墨”讨论为纪念战争亡者而建设礼仪场所和编纂、出版图书的文化活动。省级政府与地方官绅搜集“忠烈”故事(姓名、事迹、死亡方式),建设昭忠祠,编纂地方志和忠义传录,战时的矛盾情绪被忠诚及王朝的胜利宣言所覆写。这些活动带有明显的层级属性,中央、各省及基层士绅们分别以自己的方式编织历史记忆,书写自己的历史。第六章“失去”则关注一位叫张光烈的战争受害者,他幼年目睹母亲惨死在太平军手中,战后著作《辛酉记》,详细描述了自己童年的记忆和朝廷旌表亡母的各种文件,纪念亡母,寻求对自己心灵的慰藉。

梅尔清教授将这种面向普通人、面向日常生活的叙事框架,称作“内战”范式下的太平天国史。在她看来,这一战争符合内战的标准定义,可以用来与其他语境相比较。她特别提到了南北战争的类比之处。美国历史学家Drew Gilpin FaustRepublic of Suffering: Death and the American Civil War一书中,论证了美国内战深刻地影响了美国人如何看待他们与家庭成员的关系,影响了他们的宗教观和国家观,便与太平天国有着诸多相似。

最后,梅尔清教授总结认为,从一个角度来看,“忠烈”为抵抗叛军(太平军)而死节,维护今人眼中已毫无价值的清朝政治体制和意识形态。从另一个角度来看,革命者(太平军)反抗帝国主义、反抗封建制度的目标,他们的土地制度和妇女权益保护措施,是20世纪革命理想的先例。而她的工作则是再换一个角度,看到太平天国战争中躁动的亡魂:苦难、损失,破坏和死亡,如何令让我们至今仍珍视的人与人之间关系被战争无情地粉碎。

清史研究所毛立平老师、董建中老师、曹雯老师及来自香港中文大学的郑羽双等与会人员分别就“内战”叙事下太平天国运动与性别的关系、与卫周安在书评中提到的“长十九世纪”相关的历史定位问题,及太平天国和明清鼎革之际江南士人的死难叙事的对比,与梅尔清教授进行了探讨。刘文鹏教授在总结时提出,希望能够以这次讲座为契机,邀请到更多在欧美学界活跃的中青年学者来工作坊作客,推动清史研究的国际化。

(张一弛供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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