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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志鸿:罗祖教:禅宗民间宗教化的典型案例
来源:《云南师范大学学报》(哲学社会科学版),2016年第1期。 作者:李志鸿 点击数:83 更新时间:2020/9/23

罗祖教:禅宗民间宗教化的典型案例

李志鸿

中国社会科学院世界宗教研究所

摘要:罗祖教,本名无为教,简称罗教。创成于明成化至正德间,创教人罗梦鸿。本文以赣南闽西罗祖教为中心,指出罗祖教是佛教禅宗的民间宗教化。罗祖教教义体系的核心就是禅净结合思想。开展仪式活动、编修宗谱是罗祖教的重要宗教实践。罗祖教的辈分制与佛教临济宗字派关系密切。世代沿用本门的辈分制与字派,成为民间宗教加强自我组织的有效方式。

关键词:罗祖教;禅宗;祖师崇拜;辈分制;

佛教与中国民间宗教关系密切。东汉末年弥勒观念传入中土,随着西晋竺法护所译《弥勒下生经》等佛经的广泛流传,弥勒救世思想对民间宗教产生重大影响。从西晋至隋代,弥勒教、大乘教等民间宗教,打着弥勒下生的旗帜,发动多次起义。[1] 弥陀净土宗对民间宗教的影响亦同样重要。南宋初年,白云宗和白莲宗是在浙江、江苏分别出现的弥陀净土宗民间教派。唐、宋以后,禅宗对中国社会影响重大。明清时期最为重要的民间教派———罗祖教,就是禅宗的民间宗教化。罗祖教,本名无为教,简称罗教,创成于明成化至正德间,创教人罗梦鸿,其教义是禅净结合思想。[2]

据研究,至迟于明万历年间,罗祖教已经传入赣南闽西地区。[3] 从清代档案的记述中,我们也可以窥见罗祖教传入赣南闽西的轨迹。乾隆十三年(1748)闽北老官斋教暴动失败,清当局在闽、浙、赣诸省大肆搜剿民间宗教及其教徒。乾隆十三年(1748)六月福建巡抚喀尔吉善在奏折中汇报了闽西北以及闽东南罗祖教传播的情形。[4] 喀尔吉善的奏折提示我们,在清朝初期,长汀、宁化、清流、归化(今明溪)、连城、武平等闽西各县已经遍布罗祖教经堂。

流行于赣南闽西的南传罗祖教,自称大乘罗祖正教”“罗祖大乘门”“乘门佛弟子[5] 宣称三祖传承:一世祖罗梦鸿,二世祖李心安,三世祖黄春雷,且流传有78字字派。[6] 民国十三年(1924)该教派再编《大乘正教宗谱》时,已传至第三十八世,世字派。民国二十一年(1932)再次编修《大乘传灯宗谱》,字派已经增加至90字。[7] 此90字字派,前42字为大乘系派清净道德文成。佛法能仁智慧,本来自性圆明。兴崇上乘正学,悟彻微理超群。一体同观大觉,垂世广传修真。后48字则为新世系派直授菩提捷步,宣经普化众生。彼岸都从参见,高登善进迎春。金纲坚固胜丽,宝通汉汉长升。雾灵潮源相继,万古永远常行。[8]本文将着眼于对赣南闽西罗祖教的祖师崇拜、辈分制进行探讨,试图在此基础上揭示中国佛教与民间宗教的密切关系。

一、罗祖教三祖传承与祖师崇拜

在历史上,进行类型多样的仪式活动,以及编修《大乘正教宗谱》《大乘传灯宗谱》是赣南闽西罗祖教重要的宗教实践。在众多的仪式活动中,开香请祖仪式至关重要,开香仪式是罗祖教宣卷仪式的第一个环节,其意在于召请诸神、祖师,宣布诵念《五部六册》正式开始仪式。所请本派祖师为:雾灵山得道悟空罗老祖,佛正,佛广,太寜祖师,春雷祖师,传灯会上历代传法祖师,梁明谷、林应贤、李太寜、刘本通四位护法

对本派祖师的崇拜无疑是罗祖教对佛教禅宗传统的继承。禅宗提倡佛性本有,然而众生皆不自知,不见自性。自性即众生皆有的本觉性,如同日月,妄念犹如遮蔽它们的浮云,只有善知识开示真法,吹却迷妄,才能拨开乌云见日月,明彻自性。所以,不见自性,只缘心迷,由迷转悟,关键得有大善知识的开示,正如《坛经》所说:菩提般若之知,世人本自有之,即缘迷不能自悟。须求大善知识示道见性。所谓大善知识即是本宗的祖师。在禅宗诸家普遍否定诸佛菩萨权威、蔑视经律典籍的冲击下,大善知识即祖师的权威日益升高。禅宗的祖师崇拜发端于东山时期,《坛经》的出现则完成了祖师崇拜的理论证明。[9] 罗祖教继承了禅宗祖师崇拜的传统,宣称三祖:初祖罗梦鸿、二祖李心安、三祖黄春雷,衣钵授受。这无疑是佛教禅宗祖师崇拜对民间宗教的影响。

2009年夏,2015年春,笔者在闽西先后收集到罗祖教于民国十三年(1924)五修《大乘正教宗谱》[10]以及民国二十一年(1932)六修《大乘传灯宗谱》,以上两种宗谱对初祖罗梦鸿、二祖李心安、三祖黄春雷的传授系统再次予以确认。尤为重要的是,民国二十一年(1932)六修《大乘传灯宗谱》第一册春雷祖坟图载有三祖黄春雷的传记一份,弥足珍贵:

江西瑞金教场坝地,肖龙形,丁山癸向,兼未丑三分,安葬三世祖黄公春雷。窃以木本水源之恩,今古攸同。继志述事之美,圣凡罔异。大师春雷黄公,乃京都西门巷口人,法号绍辛,讳震响。父瑞华,母姓陈。原配邱氏。幼习儒业,天资超拔。年十六,入泮。更历十载,中武魁。迨三十有二,忽厌势利场中如水浮沤,便弃职归隐,诣罗祖为师。戒行精进,常彻夜坐,身心安静,参透禅机,开演乘教,点破群蒙,洵传佛心印之法主欤。初说于南京名光寺,大显宗风。继莅淮安度众。适逢天寒河冻,商舟八十有奇,水凝陷溺,不能运动。大师法布施而冰递解,众商奇之,感皈依礼拜。致令太守胡忠清公、暨郡侯冯阅公感化,竟执弟子礼而请见焉。嗣后,祖庭远播。遂流法于豫章赣州瑞邑。始授首徒钟半圆,延及八闽,传道益广。

大师示寂(于)隆庆三年,本邑徒众旋于七月念三日辰时安厝于邑教场昙花庵背。

迄今,年远颓圮,几不复识。闽、江两省法嗣佥议随心捐赀。诹本年九月十九日寅时在原安厝之所建塔供养。工竣圆成,勒石标名,请余弃言纪其略以垂奕示冀,聊补志铭所未备。余嘉法嗣之能善继述也,亦不忘本源之意云尔。

谨序。宁阳王万仰曾山甫敬撰。

三世祖黄春雷公位下祭产列后

雍正十一年九月十九日捐资建瑞金塔,剩有银拾贰两,众存贮静隐山。众议每年出利壹仟贰佰文正[11]

笔者收集有一罗祖教手抄本《大乘作用》,该抄本是民国三十四年(1945)江西吉安永丰县罗祖教大乘门所用仪式书,其开香请祖记载:请起……雾灵山上得道罗老祖师,……刘本通、黄春雷祖师,四大经堂历代高僧宗师…… 可见,江西吉安永丰与闽西罗祖教皆渊源于罗祖再传弟子黄春雷。在春雷祖坟图中,后世弟子将三世祖黄春雷完全视为禅宗宗师,与正统佛教弟子无异:戒行精进,常彻夜坐,身心安静,参透禅机,开演乘教,点破群蒙,洵传佛心印之法主欤。初说于南京名光寺,大显宗风。实际上,罗祖教从来都自视为佛教禅宗临济宗的一支,从创教祖师罗梦鸿开始,历代祖师都强调明心见性在修持中的重要,闽西罗祖教民国十三年重编《大乘正教宗谱》第一册所记载二祖李心安传记中尤其强调万法归一,罗祖告诉二祖:就是行也归心,住也归心,此是万法归一。若人识得本心,大地无寸土。[12]

二、闽西宗族与罗祖教《大乘正教宗谱》的编修

中国民间宗教与宗族社会关联甚深。明清时期,民间宗教教派出现了众多世代相袭的神圣家族。如华北黄天教李氏家族,从教主李宾起传承七代,历时210年。清代八卦教,是由一些有影响的世代传教家族构成了教门的领导阶层。居于总教首地位的是刘佐臣及其后裔,传承六代,达150年。罗祖教正宗是罗氏家族流传的无为教、大乘教。罗氏一族传世九代,至清嘉庆间,尚有族人存世。

闽西罗祖教经堂的创建、《大乘正教宗谱》的编修与闽西客家宗族多有关联。我们以闽西黎氏宗族为例。闽西黎氏宗族素有持斋念佛的传统。黎姓宗族崇信罗祖教渊源有自,这在《大乘正教宗谱》第一册光绪辛丑年(1901)妙灵山经堂记中有所记载。[13] 在妙灵山经堂创建之前,黎坊黎氏族人业已笃信罗祖教多年,起初族人将罗祖香火供奉在龙山,后将之移置于重阳公的影堂,自咸丰七年(1857年)四月始,太平天国军队数次进入闽西,黎崇陞遂将罗祖教香火迎祀于家中。到了光绪乙未年(1895年),黎乘空率领族人兴工破土,建造经堂,是为妙灵山经堂之始。[14] 黎氏族人数世的不懈努力推进了罗祖教香火在闽西的传播。黎乘空爰集族众开创经堂,后世将之视为开山支祖。而将罗祖教香火迎祀于家中,使之免受太平军焚毁厄运的黎崇陞则被后世尊为妙灵山的开基祖。

据民国十三年《大乘正教宗谱》及民国二十一年《大乘传灯宗谱》所载,闽西罗祖教徒曾于康熙癸未(1703)、嘉庆乙丑(1805)、道光庚子(1840)、同治庚午(1870)、光绪庚子(1900)、民国十三年(1924)、民国二十一年(1932)前后数次编修《大乘正教宗谱》。《大乘正教宗谱》第一册同治九年(1870)大乘正教四修谱序记载,黎崇陞曾是闽西罗祖教第四次修宗谱的首要组织者:

……今岁之秋,族叔崇陞暨同辈邱兴照、张乘寂诸居士谋辑宗谱,商序于予,予蹵然而起曰:予何人,斯而敢为祖教之序耶?”……远溯西来之嫡派,深探北雾[15]之渊源。……同治九年庚午岁季秋月朔,瞻山黎梦登拜撰。

文中所载邱兴照来显公世系传石寮显灵山经堂的十九世兴字派弟子。[16]显灵山经堂创建于嘉庆二年(1797),此后遭到太平军焚毁,同治甲子年(1864)邱兴照等弟子善募十方,重新建造了经堂。[17] “张乘寂则是来显公世系传归化永兴山经堂的二十二世乘字派弟子。[18] 邱兴照、张乘寂与黎崇陞虽然不属于同一经堂,但是同属同治九年(1870)四修罗祖教宗谱的骨干力量。民国十三年(1924),黎族后人黎乘空成为闽西罗祖教六修宗谱的董事之一,民国十三年《大乘正教宗谱》第一册董事人名载:

总理 谢家炳

倡修 谢彻焰

监修对读 黎远溶 张国怑

秉笔謄稿 黎乘空 张彻空

协理 李泽向

民国十三年岁次甲子孟冬月

吉旦

诸董事中,总理与倡修者谢家炳谢彻焰,是城门通灵山经堂二十六世彻字派弟子。[19] 监修对读与秉笔誊稿中的张国怑即张彻空,是金瓶峰经堂二十六世彻字派弟子。[20] 在民国十三年重编罗祖教宗谱时,黎乘空更是担负执笔与校对的重要角色。

如前述,太平天国军队进入闽西始于咸丰七年(1857年),在此之前黎氏宗族笃信罗祖教由来已久。同治九年(1870)黎崇陞组织闽西罗祖教四修宗谱,此时黎氏族人尚未有自己的罗祖教经堂。迨至光绪乙未年(1895年),黎乘空纠集族众建造了妙灵山经堂。民国十三年(1924)黎乘空组织六修宗谱。凡此等等,我们不难看出黎氏一族在闽西罗祖教传播史上所扮演的重要角色。亦可见编修《大乘正教宗谱》、《大乘传灯宗谱》是赣南闽西罗祖教的重要宗教实践。

三、闽赣罗祖教的字派问题

罗祖教开香仪式以及《大乘正教宗谱》《大乘传灯宗谱》将祖师崇拜落到了实处,通过仪式的展演,宗谱的编修,本派祖师衣钵授受、祖祖相承的传统不断得到强化,在这个意义上仪式活动、宗谱修订成了民间宗教教派历史的另外一种叙述。

赣南闽西罗祖教不仅宣称

三祖传承,而且世代沿用本门的辈分制。此支罗祖教流传有78字字派。[21] 民国二十一年重新编修《大乘传灯宗谱》时字派增至90字:清净道德文成。佛法能仁智慧,本来自性圆明。兴崇上乘正学,悟彻微理超群。一体同观大觉,垂世广传修真。直授菩提捷步,宣经普化众生。彼岸都从参见,高登善进迎春。金纲坚固胜丽,宝通汉汉长升。雾灵潮源相继,万古永远常行。[22]

闽赣罗祖教所传的字派在清朝档案中,亦有记载。据载江西宁都州所属怀德乡,内有河树庵古庙一所,经斋公朱文瑞及其徒孙先懋、黄安康修葺居住,私奉罗教。乾隆二十六年(1761),朱文瑞身故。乾隆三十年(1765),孙先懋、黄安康各藉祈福消灾为名,收徒传教[23] 此支罗祖教分为二支:一支自孙先懋传给罗奕祥、谢志会、利瓦伊也、王志福四人,罗奕祥传徒廖廷瞻、曾廷华、王万传三人,廖廷瞻传徒张焕彩、罗林秀及福建沈本源三人,谢志会等亦辗转传徒;一支自黄安康传给刘开兰、吴兰生、陈承辉、张式先、詹志清、张利人六人,各人又辗转传徒。另有江西石城县民詹明空,乾隆二十七年(1762),詹明空回籍,信奉罗教。乾隆三十年(1765),其表弟陈必先来自石城,相依种地,并拜詹明空为师。其后詹明空陆续传徒谢云章等人,提出阿弥陀佛四字分贴性命心意之说,以传授其徒众。[24]

又有福建长汀县人沈本源本名沈广泌,父母已死,自幼卜卦为生。乾隆三十六年(1771)到江西宁都州黄坡地方,拜廖慧恩为师,崇奉罗祖大乘教。[25]同年八月,沈本源随廖廷瞻、罗奕祥往见詹明空。詹明空见沈本源年少心灵,颇为称赏,沈本源遂拜詹明空为师。[26] 沈本源随处招徒传教,乾隆四十一年(1776),廖廷瞻病故,沈本源仍往各处卜卦度日,乾隆四十四年(1779)九月,沈本源在建阳地方与邹来鹏相遇,同到建宁卜卦。乾隆四十五年(1780)十月初二日,在福建建寜县南乡椒坑拿获其信徒寜瑞云、邹来鹏等人,十月十三、二十三等日先后拿获沈本源、揭德盛。[27] 以上档案所载罗奕祥,为宁都州人。罗奕祥被拿获后供称:乾隆三十年(1765)二月,有素识的河树庵斋公孙先懋,私奉罗教,说可消灾祈福,于是就拜他为师,听受五戒。孙先懋取罗奕祥法名智贤。乾隆三十一年(1766)年,罗奕祥收徒曾廷华。乾隆三十二年(1767),收徒廖廷瞻,师父孙先懋代取法名慧恩。[28]

综合以上档案,我们不难梳理出以上罗祖教徒的传承关系:


显而易见,王智福、罗亦祥(法名智贤)、谢智会皆为字辈,廖廷瞻(法名慧恩)、黄慧达皆为字辈,沈广泌(法名本源)为字辈,邹来鹏则为字辈。以上辈分完全暗合闽西罗祖教大乘系章所说的辈分:清净道德文成。佛法能仁智慧,本来自性圆明。以上案件发生于乾隆二十六年至乾隆四十五年之间,显然,清朝初期闽赣罗祖教已经传承该字派

四、罗祖教辈分制与佛教临济宗宗谱

赣南闽西罗祖教民国十三年《大乘正教宗谱》第一册,以及民国二十一年《大乘传灯宗谱》第一卷世尊系派均列有西天东土历代佛祖传灯记,将罗祖教视为临济宗鹅头宗派。细察中国佛教史,所谓鹅头宗派,应是鹅头禅师所传的临济宗支派。鹅头禅师,是明代北京戒台寺知幻大师的别称。知幻大师俗姓刘,名道孚,又称鹅头禅师。知幻大师圆寂于明景泰七年(1456)。[29] 今北京戒台寺尚存有明成化九年(1473)《敕建万寿大戒坛僧録司左讲经知幻大师行实碑》,该碑记载了知幻大师出家、学佛、传戒的一生。[30]鹅头禅师亦即知幻大师,所传临济宗支派在康熙癸未年(1703)迅雷明喜禅师刊印的《淄门世谱》里有载:

临济派,又碧峰下第二世鹅头禅师,于北京西山建万寿戒坛,横出临济一枝(计二十四字)。派曰:清净道德,文成佛法。能仁智慧,本来自性。圆明行理,大通无学。[31]

《淄门世谱》虽然刊印于康熙癸未年(1703),然而细察北京戒台寺存明成化九年(1473)《敕建万寿大戒坛僧録司左讲经知幻大师行实碑》,以及明嘉靖四十四年(1565)《重修万寿寺捐资题名碑》,可知至迟至明代嘉靖四十四年(1565),鹅头禅师所传临济宗派已经传有本门字派。据《敕建万寿大戒坛僧録司左讲经知幻大师行实碑》所载,鹅头禅师俗姓刘氏,讳道孚,字信庵,别号知幻。”[32]碑文末尾有载:

大明成化九年岁在癸巳夏四月佛诞日僧録司左觉义传戒坛主徒弟德默、右觉义传戒坛主德育、传戒坛主宗师德秀、住持德令等立石,历阳王用镌。[33]

碑阴又载:钦依坛主传戒宗师钦依坛主传戒宗师兼本寺住持沙门德秀提典:德耀、德仪、德弟、德豆、德行、德琏、德守前堂:德汉、悟通、德信、德潮……首座:德舜、德前、文忆、文澴、文明、文耐、文合、文可、文淳、文广……成文、成荣、成贵、成随、成聪、成福……[34]

上载,德默、德育、德秀、德令显然属于德字辈,文忆、文明、文可等是文字辈,成文、成荣、成贵、成随等皆是成字辈。知幻大师,讳道孚显然是道字辈。戒台寺又存有明嘉靖四十四年(1565)《重修万寿寺捐资题名碑》,该碑碑阳列有嘉靖二十九年(1550)至嘉靖三十五年(1556)捐资人员名单,碑阴则是当时戒台寺的立碑人。在立碑人名单中,记载有戒台寺续临济宗派的二十四字字派

大明嘉靖四十四年(1565)岁次乙丑孟夏吉日建前堂:佛大、佛光……钦依坛主传戒宗师文海。[35]

以上完全符合康熙癸未年(1703)刊印之《淄门世谱》所载的清净道德,文成佛法字派次序。前所引《敕建万寿大戒坛僧録司左讲经知幻大师行实碑》成于明成化九年(1473),《重修万寿寺捐资题名碑》成于明嘉靖四十四年(1565),亦由此可知,至迟至明嘉靖四十四年(1565),鹅头禅师所传临济宗派已经传有清净道德,文成佛法二十四字字派。综上,联系前述清乾隆时期档案所载,以及民国十三年《大乘正教宗谱》、民国二十一年《大乘传灯宗谱》所载闽西罗祖教所传辈分制所沿用的字派清净道德文成,佛法能仁智慧,本来自性圆明。可知,罗祖教所传字派,与鹅头禅师即北京戒台寺知幻大师所传临济宗支派有密切关系。

结语

罗祖教是明清民间宗教影响最著者,是佛教禅宗的民间宗教化。举办类型多样的仪式活动是流行于赣南闽西罗祖教的重要宗教实践。仪式活动与民间宗教的传承、演变关系重大。罗祖教的开香仪式集中体现了罗祖教的禅净结合思想。开香仪式、修订宗谱将祖师崇拜落到了实处,通过仪式的展演,以及《大乘正教宗谱》《大乘传灯宗谱》的编修,本派祖师衣钵授受、祖祖相承的传统不断得到强化。在这个意义上,仪式活动以及宗谱修订成了民间宗教教派历史的另外一种叙述。赣南闽西的南传罗祖教,不仅宣称一世祖罗梦鸿、二世祖李心安、三世祖黄春雷三祖传承,而且世代沿用本门的辈分制。此支罗祖教流传有78字以及90字字派。辈分制成为民间宗教加强自我组织的有效方式。

注释:

[1]马西沙,韩秉方.中国民间宗教史[M].上海:上海人民出版社,1992:序言.

[2]同上。

[3]见李志鸿.民国十三年《大乘正教宗谱》与闽赣边区罗祖教[A].中国社科院世界宗教研究所编.宗教文化青年论坛[C].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2010;南传罗祖教初探[J].世界宗教研究,2010,(6);罗祖教与闽西客家文化[A].苏庆华主编.汉学研究学刊(第三 卷)[C].吉 隆 坡:马 来 亚 大 学 中 文 系,2012;赣 南 闽 西 罗 祖 教 抄 本 宝 卷 探 析 [J].世 界 宗 教 文 化,2014,(6);闽西罗祖教与佛教[J].世界宗教研究,2015,(5).

[4]马西沙.中国民间宗教史[M].上海:上海人民出版社,1992:367~368.

[5]民国十三年重编.大乘正教宗谱(第一册)[Z]

[6]民国十三年重编.大乘正教宗谱(第一册大乘系章)[Z].

[7]此《大乘传灯宗谱》为笔者于2015年春在闽西所得,乃闽西罗祖教于中华民国壬申年(1932)重新编撰的另一套宗谱,共五册,现存第一、二、三、五册,缺第四册。与[8]民国十三年重编《大乘正教宗谱》性质相同,为研究闽浙赣罗祖教的重要史料。

[9]民国二十一年重编《大乘传灯宗谱》卷一《字派》[Z].杜继文,魏道儒.中国禅宗通史[M].南京:江苏人民出版社,2007:211~212.

[10]李志鸿.民国十三年《大乘正教宗谱》与闽赣边区罗祖教[A].中国社科院世界宗教研究 所.宗 坛[C].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2010;南传罗祖教初探[J].世界宗教研究,2010,(6).

[11]民国二十一年重编《大乘传灯宗谱》卷一《春雷祖坟图》[Z].

[12]民国十三年重编:《大乘正教宗谱》第一册[Z].

[13]民国十三年重编:《大乘正教宗谱》第一册《妙灵山经堂记》[Z].

[14]民国十三年重编:《大乘正教宗谱》第一册《妙灵山经堂记》[Z].

[15]北雾,即指罗祖悟道圣地北京密云雾灵山。

[16]民国十三年《大乘正教宗谱》第二册来显公世系传石寮显灵山十九世,兴字派,明正公法嗣,兴照,姓邱,名理高,龙下里兴源人氏,住泉下里石寮显灵山,嘉庆丙寅年五月十三日丑时生,光绪戊子年三月二十八日卯时殁,葬晒禾嵊巽山乾向。

[17]民国十三年《大乘正教宗谱》第一册显灵山经堂记载:显灵山乃是宁化泉下里石寮乡是也,于嘉庆二年缘首邱亮明、邱易先、丘秉忠、邱兆祥、邱文辉、邱维城等诸公大发慈悲,募化十方,善信建造,不日而成,坤山艮向,祀奉观音佛像,以为万世之慈航者也。嘉庆十年孟冬月日吉旦。其经堂于同治甲子之春被寇焚毁,迨至于秋,邱朝爵、邱理芹、邱朝伙、邱朝佛、邱朝栋、邱理琪、邱兴照等善募十方,重新建造,不日功成,装塑观音、韦陀二位圣像,崇祀《大乘罗祖真经》。至此,金容彩焕,栋宇荣新。且与雾灵胜境并垂不朽,以为累世之标榜者乎。

[18]民国十三年《大乘正教宗谱》第一册载有张乘寂撰写的《永兴山经堂记》,文后署名为同治庚午九年孟冬月道弟张乘寂撰

[19]《大乘正教宗谱》第二册来显公世系传城门通灵山二十六世彻字派,悟淳公法嗣,彻焰,本村姓谢,派名家炳,字成章,号焕文,清太学生,六十一岁入门,生于咸丰庚申十年七月十九日子时。

[20]《大乘正教宗谱》第四册来显公世系传钟坑金瓶峰载:二十六世彻字派,悟了公法嗣,彻空,住泉下里枫树嘴,姓张,名国泮。同治戊辰年丙辰月辛酉日戊戌时生,光绪丁酉蒙学院庠生第九名。

[21]民国十三年重编:《大乘正教宗谱》第一册大乘系章[Z].

[22]民国二十一年重编《大乘传灯宗谱》卷一《字派》[Z].

[23]庄吉发.清高宗查禁罗教的经过[A].清史论集(九)[C].台北:文史哲出版社,2002:185.

[24]《朱批奏折》,乾隆四十六年正月二十四日江西巡抚郝硕奏折。转引自马西沙、韩秉方.中国民间宗教史[M].上海:上海人民出版社,1992:1233~1234;又可见庄吉发.清高宗查禁罗教的经过[A].清史论集(九)[C].台北:文史哲出版社,2002:185.

[25]《朱批奏折》,乾隆四十五年十二月初五闽浙总督富勒浑奏折。转引自马西沙、韩秉方.中国民间宗教史[M].上海:上海人民出版社,1992:1233.

[26]庄吉发.清高宗查禁罗教的经过[A].清史论集(九)[C].台北:文史哲出版社,2002:186.

[27]庄吉发.清高宗查禁罗教的经过[A].清史论集(九)[C].台北:文史哲出版社,2002:187.

[28]《军机处档·月折包》,第2705箱,128包,29530号。罗奕祥供单。转引自庄吉发.清高宗查禁罗教的经过[A].清史论集(九)[C].台北:文史哲出版社,2002:186.

[29]张云涛.北京戒台寺石刻[M].北京:燕山出版社,2006:31.

[30]张云涛.北京戒台寺石刻[M].北京:燕山出版社,2006:146~147.

[31]卍续藏经(第147册)[M].台北:台湾新文丰出版有限公司,1976:681.

[32]张云涛.北京戒台寺石刻[M].北京:燕山出版社,2006:147.

[33]张云涛.北京戒台寺石刻[M].北京燕山出版社,2006:149.

[34]张云涛.北京戒台寺石刻[M].北京:燕山出版社,2006:149.

[35]张云涛.北京戒台寺石刻[M].北京燕山出版社,2006:17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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