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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莲教的源流及其与天地会的关系
来源:清史所 作者:清史所 点击数:6520 更新时间:2012-10-21

                                 周育民

 

本文提要  在太平天国史的研究中,青莲教与天地会的关系往往是模糊不清的,本文从弄清青莲教的源流出发,系统地考察了它与天地会的历史关系。作者认为青莲教是近代南方教会源流的重要渊薮之一。在其发展、流传过程中,与天地会发生了多方面的融合关系,对天地会的组织、想风貌产生了多方面的影响。太平天国前后,湖南、广东、广西发生的不少会党起义都与青莲教有着密切关系。太平天国时期秘密会社的活跃、哥老会的兴起,青莲教与会党的融合是一个重要原因。

 

道光中叶青莲教的兴起,是近代秘密结社史上的一个重大事件,向为中外学术界所瞩目。但山于史料缺乏,其研究一直没有较大的进展。读了近年台湾学者庄吉发利用台湾故宫博物院藏的清代档案撰写的《清代青莲教的发展》一文[1]获益不浅。庄先生对道光二十四年青莲教案作了较为全面的论述,本人不揣浅陋,拟在庄先生研究的基础上,对这个问题作进一步的探讨。

青莲教虽然是道光年兴起的新教派,但是其历史渊源很深,传承关系及传播地区很广.其发展的历史大致可以分为三个阶段罗教向江西地区的传播,江西大乘教向贵州的传播和贵州大乘教向四川的传播。道光中叶以湖北汉阳作为中心的青莲教是四川报恩会向长江中游流传的结果。

青莲教的源头可以追溯到罗教。罗教是明代罗清所创立的一个重要的民间教派。罗清(l4421527)原名孟鸿,山东即墨县人。祖辈隶北京密云卫古北口军籍。三岁父亡,七岁母故,得叔婶养育,长大成人。明成化六年(1470)参师访友,修行十三年而悟道,撰有五部六册经卷,对于明清白莲教教义产生了重大的影响。[2]

大约在康熙年间,罗清的后裔罗蔚群传教至江西,江西阳县人黄德辉拜其为师,罗教由此传入江西。民国时代民间教派的重要文献《历代祖师源流道脉》即将罗蔚群尊为八祖,黄德辉为九祖。[3]这一传承关系虽然还有待于进一步证实,但到雍正年问,罗教在江西的传播已有相当规模时任江西按察使的凌奏称:“江省愚民惑于邪妄,信从大成罗教及一切左道异端,汩没沉沦,已非一日。……城郭通城以及远僻乡壤,或有设立斋堂,聚众集匪,最为滋害。”[4]罗教莫定了在江西发展的基础。

雍正、乾隆之交,又有圆顿大教和最上一乘教在江西流传。凌写道:“江省风俗尚邪,愚民惑于祸福,崇信不疑。不逞之徒因之侣立斋堂,妄为经教,其煽惑。从前则争尚大乘罗教,群趋如鹜。继复惑于黄森官圆敦()大教,酿成重案。业已穷尽根株,理谕法惩,痛为禁遏。近年以来,弊风稍戢,不意赣属之龙南、信丰二县又有钟大乔、钟贤书等妄将滇省案犯张保太所侣邪教转相传诱,名曰最上一层教,以滋愚惑。[5]各种教派同在江西流传,互相混杂,遂被统称为斋教

到乾隆中叶以后,以大乘罗教为源头的江西斋教经过吸取各种教派的教义之后,逐渐形成自具特色的教派。这是由为青莲教奉为十祖的江西贵溪县人吴子祥完成的。吴子祥是位宗教著作家,著有恩本、大乘、大戒等经,在贵溪、安仁、临川、广丰、弋阳、铅山等县传教,[6]曾被清政府拘捕。嗣因吴子祥原编经卷本无违悖语句,乾隆四十八年荷蒙高宗纯皇帝省释后旋即身故。[7]吴子祥所传之教称为大乘教,即罗祖教。[8]其徒何若另立教名为老爷教,何若之徒王添祖又另传老母教。

乾隆五十五年,何若因传习吴子祥经文被发配到贵州龙里,继续传教,由此把江西的大乘教传到了贵州,被青莲教尊为十一祖,大乘教在贵州的发展十分迅速,仅何若的弟子王道林一人在都匀府传徒即达五百余人。[9]何若死后,其女儿何几继续掌教。但何若的弟子袁志谦另谋发展,到四川传教。使这支教派获得了出乎意料的发展。袁因此而被尊为十二祖。袁志谦(17601834)号无欺子。贵州龙里人。他的传脉分为三支:龙里本支,杨守一的报恩会和吕文炳、周位抡的金丹道。

道光七年(1827)五月,袁在四川华阳县收杨守一为徒。杨以算命为生。平日吃斋,念诵道教《性命圭旨》、《唱道真言》,并学习坐功运气。拜师入教后,又得授《开示真经》,随即与徐继兰等人侣立报恩会,分内盘、外盘,由徐、杨分掌[10],两人道号均为还虚,后同尊为十三祖。由于青莲教的前身大乘教发展于道教中心江西贵溪县,经杨守一将道经引入教内,使青莲教的道教色彩更为浓厚。道光八年五月,报恩会被清政府查获,杨、徐被捕,拟发配充军。徐先配至陕西,继续传教,并唆使教徒在途中营救杨守一。适杨守一在监编造狂悖书词破案,被四川总督戴三锡处死,信徒逃亡陕西,事连徐继兰,亦被处死。袁志谦闻风逃避,改为姓吉,在汉口一带潜匿。”[11]道光十七年清政府在贵州龙里破获的袁艾等人复兴报恩会的案件,当为袁志谦的龙里本支。[12]周位抡于道光十三年拜吕文炳为师,吕文炳可能是袁志谦的嫡传弟子,至周位抡而形成独立的教派,亦以达摩为祖,至十二世为袁祖,但此后即自立为教祖。[13]周的这段供词的重要性在于,它证明了民国时代教派文献《祖师源流》关于八祖以后的记载基本上是可靠的。而且,十祖到十三祖的传承关系已经为档案文献资料所印证因此,利用这份文献,不仅可以揭示青莲教的源流,而且对于弄清近代兴起的各种教派的源流都具有重要价值。

道光八年报恩会被破获,虽然使青莲教遭到沉重打击,但是教徒的传教活动并没有停止。蔓延日广,终于酿成了道光二十四年青莲教复兴的重案。

道光二十年以后复兴青莲教的主要有两股势力,一是以李一原、陈坟海等人为首的报恩会余党,一是以周位抡为首的金丹道,二者的离合对青莲教发展关系重大。道光十一年报恩会重要分子陈坟海因在新疆平定回乱时随同官兵防堵出力,经奏准免罪释回。至道光二十二年,陈坟海与师弟李一原等商议复兴青莲教,经过一段时期的酝酿,李一原等人终于在湖北汉阳建立了青莲教的核心“紫微堂”。应该指出,青莲教在汉阳建立基地并不是偶然的。早在道光八年报恩会破获后,袁志谦就在教徒苏金榜的护送下隐匿于汉口。道光十七年,报恩会骨干分子曹仲试托名卖绸,再次来到汉口传教。[14]因此,在武汉一带青莲教已较有基础。

报恩会在复兴青莲教的过程中,与袁志谦的另一传支金丹道发生了激烈的冲突。道光十五年四川成都人王又名到湖南武冈州传习青莲教,就向弟子程孔固“言及青莲教是金丹大道[15]至道光二十三年周位抡开始自称“摘光祖”,企图建立以自己为教祖的教派势力。周位抡与报恩会余党陈泣海、彭超凡就复兴青莲教一事曾在黄鹤楼召开过一次重要会议。会上发生了激烈的争论,争论的焦点是由谁充当教主的问题。彭超凡等人主张以朱中立(普明)为“八牛教主,是弥勒佛转世”,已经自奉为教祖的周位抡当然不同意。在教义上也有分歧。袁“道真人假,好讲符录”,这与传习金丹道的周位抡又发生矛盾,“彼此两不相下”。会后彭超凡不许周位抡在汉口传教,周“虑其人众加害”,“就往卧龙冈避难百日,改姓名为张利贞”[16]

李一原等人既无法统一青莲教,便决定自行立教。道光二十四年正月,李一原等人在汉阳设立乱坛,将无生老母改称瑶池金母,画像供奉,称为云城,又名紫微堂。推朱中立为教主,弥勒佛转一世,号化无子。其组织按袁祖所降乱语十七字分派,称为“十依”、“五致”和“克持”。十依为“法精成秘道,元微专真果”,前五字为先天内五行,在云城掌坛,总办收圆;后五字为后天外五行,与“温良恭俭让”五致合称为“十地”,分往各地传教,故该教又称为“五行十地教”。教阶有顶航、引恩、保恩、证恩、添恩、众生等名称。“先天内五行依水、火、木、金、土顺序由依法子彭超凡、依精子陈坟海、依成子安添爵、依秘子林祝官、依道子宋潮真担任。“后天外五行”为依微子李一原、依元子郭建坟、依专子柳清泉、依真子邓良玉、依果子范臻。温良恭俭让“五致”为夏继春、谢克畏、黄德修、张蔚泽、张克广。十地传教,各分派其徒,共为一百零八盘。[17]

青莲教的复兴,极具规模,但由于缺乏素有威望的教祖领导,很快分崩离析。首先是张蔚泽等核心人物叛变告密,使清政府很快掌握了青莲教的核心机密,破获了汉阳总坛,按图索骥,一批骨干分子被处死。《历代祖师源流道脉》记载此事:“同遭劫难者多人”,所列名单中可由档案文献直接证实的有依果、依微、致恭、致让、良士(接任依元子的邓良仁)、良玉(即依真子)、依专等人。[18]其次,依元子郭建坟主张拥立周位抡为教主,与陈仪海等发生冲突,“分教而散”[19]。《祖师源流》把黄鹤楼会议与郭、陈分裂用神话的语言叙述为:“徐、杨十三祖之后,道统混乱,系因众魔争夺天盘,天命在隐显之间,特命先天五老及各仙佛圣真,倒装降世,暂理道统”,仍把紫微堂奉为正统。林祝官得逃劫难,传先天道,一贯道自称亦系青莲教道统传脉[20]。郭建坟虽然在道、咸、同三代在四川、贵州教派中具有很高的地位,但由于被列入“众魔”之中,同时,他的教派日益与哥老会等组织融合,没有被民国时期的教派尊为“祖”。

青莲教在其发展过程中,与南方的天地会发生了密切关系。对于青莲教与天地会的融合现象,长期以来一直为太平天国史学界所困惑,有必要加以澄清。早在嘉庆年问,青莲教的前身江西大乘教就与天地会发生了融合。乾隆四十七年(1782),十祖吴子祥收福建建宁县人李凌魁为徒,传授《恩本经况至嘉庆六年(1801)李凌魁又在江西崇安县星村地方拜天地会员吴韬为师,加入天地会。李凌魁“因天地会奉拿严紧,忆及经本内有阴阳语句,遂另令立阳盘、阴盘名目,暗藏天地会之意。有愿入阳盘会者,传授(天地会)手诀口号,送番银二圆。有愿入阴盘会者,抄给经本,传授吃斋,念诵全本经卷,送银二十两四钱,半本送银十两二钱,陆续转传。”[21]简言之,即阳盘传会,阴盘传教,这是将教,会两种组织融合为一体的重大创造,李凌魁于嘉庆八年被清政府处死以后。其会、教徒弟联合起来,以阴盘教为主在江西石城发动了一次起义,为李凌魁报仇。嘉庆十一年。李凌魁的同会兄弟杜世明在江西临川拜会,将会内的人分吃斋与不吃斋两种,“善字号尽是吃斋,和字号俱系吃荤”。[22]显然是模仿阴盘、阳盘的结合方式。

李凌魁作为昊子祥的嫡传弟子,在江西大乘教中无疑具有较高的地位。他的阴盘、阳盘结合传教的方式为青莲教种下先天的基因。在青莲教的发育过程中,出现象周位抡具有顶航、摘光祖资格的人竟会“奉的添弟会”,执有“救令万云龙”杏黄旗的情况,[23]也就不足为奇了。在同奉袁志谦为教祖的青莲教内部分裂为报恩会与金丹道两支,看来并不是偶然的,它反映了青莲教内部在对待自身作为教门规定性上的分歧。报恩会以及后来的五行十地教趋向维持教门本身,剔除大乘教中的会门因素;而金丹道则趋向于同会门的融合。道光中叶以后湖南、广东等地出现的大量青莲教与天地会相融合的现象,严格说来是金丹道这一支向南发展的结果。

湖南的金丹道是由王又名于道光十五年(1835)以后传入的。其内在的天地会因素在当地天地会的影响下迅速发展起来,“斋匪、会匪合而为一,谓之黄教、红教”[24]。雷再浩所结棒棒会“分青红两教,青教茹素,红教食荤”,与李凌魁的阴盘、阳盘,杜世明的善字、和字如出一辙。永州府新田县斋头王国珍与会首杨辉祖结合,“教分文武,文斋武荤,名曰文武合场”,设有总佛堂,[25]也是十分典型的金丹道结会方式,各地青莲教的“名目虽分,其教实合,皆以四川峨嵋山甘会首万云龙为总头目,所居之处有忠义堂名号”。[26]这与金丹道教祖周位抡打出的尊奉天地会奎万云龙的旗号完全一样。至于广东、江西的金丹道,则与周位抡有着更为直接的关系。道光二十六年(1846),周位抡的徒弟湖南清泉县人刘振麟在衡阳县收广东人蒋万成、董言台为徒,传习金丹大道[27],蒋、董两人遂有“斋公”之称,后又在广东加入天地会。道光二十七年(1847),董言台曾与枉酋长宁县谢词封的夫地会合谋起事,被清政府破获[28],董逃匿回广东,被捕处死,蒋万成也同时被捕杀。[29]周位抡之兄周位献的弟子湖南人刘道统也常在江西、广东贸易,与刘振麟、董言台等关系密切,道光末年广东朱九涛的尚弟会可能与他们的活动有直接的关系。

朱九铸的尚弟会虽称系添弟会之改名,但实际上带有强烈的青莲教金丹道色彩。“会中另分资、红备目三家飞广东老万山之朱九涛为黄家,住处有忠义堂;李丹为红家,张添佐为白家.红、白竺家仍听黄家统属。牌内信印信即系黄家之印.又传授口诀八句,歌云:‘金丹始祖洪启胜,洪英传授与丹隆。大明国玺高溪义,五祖留记教万宗,太极天图高悬挂,天书宝剑插斗电。要知原来真正义,八牛下世坐山中。’时常念诵,可免灾患。”[30]歌诀把天地会中传说人物洪启胜称为金丹始祖洞。寸义弧调了天地会的反清复明宗旨,这与周位抡的主张相一致,“夭书宝剑插斗中”也不是天地会的仪式,天地会的仪式是三军司命旗擂斗中。周位抡曾合称得天书三卷,并有七星宝剑,“天书宝剑”当由此而来.朱九涛自称为太平主、与洪秀全的名号相一致,其尚弟会与拜上帝会又是同音,这在当时的清朝官方文书以及秘密结社中都引起了混乱。太平军进入湖南以后,不仅天地会纷纷加入太平军,而且大批斋教徒“持香纷纷投入”[31],毫无宗教上的隔阂,这与名号的偶然相近恐怕不无关系。顺便提一下,广西天地会中也有斋教徒的活动,如胡有禄。[32]

但是,尚弟会中有一个值得注意的现象,那就是与湖南的会内分青红、黄红两教或文武两踢沐同,而采取了分黄、红、白兰家的新的组织方式,这与道光末年以后青莲教内都组织方式的重大变化有着直接关系。

道光二十四年青莲教案发生后,其支派金丹道亦受到牵连,周位抡被捕处死,教内无主持人。汉阳紫微堂申稚林祝官逃脱,但他当时在教内根基不深。实际对复兴青莲教与金丹道具有影响力的是郭违坟。

郭建坟系郭姓继子郭祥瑞之子,归宗后改名刘仪顺[33]。原籍湖南宝庆人,1778年生于四川宜宾,其供词称:“从前三十七岁时,在宜宾本地会偶游方算命人杨光明,说我福命非凡,劝我从他习教,遂拜他为师,法号依元子,燃灯拜师,吃素传徒。”[34]在嘉庆十九年(1814)就已入教,听传授派从“燃灯拜师”四字来看,当系后来的灯花教。湖北沔阳人彭超凡亦曾拜刘仪顺作为师,因此,复兴青莲教显然还有刘仪顺的灯花教势力。道光二十五年以后,刘仪顺作为灯花教教祖,复兴青莲教中的依元子,周位抡金丹道的支持者,继续推行与天地会联合的路线,形成了名目虽分,其实则一的黄、红、白三教,“教内所传的人,黄、红、白号皆有弟子,辗转相传,各处皆有”。朱九涛的尚弟会从组织结构来看,当系黄、红、白三教的一支。

由于黄、红、白三教与天地会的关系十分密切,有些学者往往误为天地会一如咸丰三年(1853)江西邹恩隆起义,向来被认为是天地会起义。[35]实际上邹恩隆是江西三教的重要首领。同治十二年被捕的杨忠良供称,“先拜马故之罗秀贞、罗善明、邹恩泷为师分入红、黄、白三教、得有‘五行’名目。咸丰三年,邹恩泷在泰和县滋事,该犯听纠人伙,被官兵击败逃散。同治十年,周乾元,罗周政等潜谋起事,该犯允为纠人接应。……周乾元拿获正法后,该犯接顶‘摘光祖’名目,总理江西红、白、黄三教,……其总头李利贞,系陕西人‘经白教头目赵得胜接在湖非襄阳县何,开有斋坛。湖南系刘中和、谭贯南等为主,闽广均有党羽。”[36]这份供祠清楚地说明了江西三教的重要活动和传承关系,三教总头李利贞的名字恰好与周位抡的化名张利贞相同,看来也并不是偶然的。湖南亦是三教活动的重要地区。“向来湖南会党名目不一,如添弟、串子、红教、黄教、白教、道教、佛教及青龙、白虎等会,类皆踪白莲之余习,托免劫以为词,或合或分,忽散忽聚,其聚谋界逞,本不亚于广西[37]

关于三教内部的组织,由于缺乏资料,不得其详,兹仅就已有的材料叙之。与尚弟会红、白两家听从黄家指挥一样,三教中以黄教为主:“黄教即金丹教,凡出资建议,发号施令实主之,又诡托佛氏,以免劫保家之邪说怕盛乡愚,聚钱敛费。红教则集丑类、备戈矛,以听指挥,而皆遥奉黔匪伪嗣统年号。”[38]据刘坤一说:“红教又名东山教,白教又名西山教,黄教又名金丹教,名目虽殊,实则狼狈相倚,均指贵州贼首朱明月为前明后裔,互相勾结煽惑,屡次纠众谋逆。”[39]红教素红莲教,同样具有浓厚的天地会色彩。同治四年,曾充当总理黄红白三教十五营外盘的曾帼才在江西传习红莲教,“其教并无经卷”,除吃斋礼拜外,有“一个团团六合青,三八二一紧随身,阴阳造得汉成事,三年会下三年春”的口诀。教内编仁义礼智信五号,以下按军事组织编制,分布于江西、湖南,[40]其“三八二一”的口诀,正是天地会“洪”字的口号,因此亦有称为洪莲教、洪教的。黄、红两教均分内盘、外盘。白教虽见名目,但不见有材料具体说明所指,但可以推断系指白莲教。因为青莲教的金丹道之所以称为黄教,因“金丹”为黄色而得名,红莲教简称红教,故白教当系白莲教之简称。但南方的白莲教势力相对较弱,故三教中“其最剧者曰黄、红两教。”1868年刘仪顺牺牲,江楚黄红白三教随之衰落,1973年摘光祖杨忠良以及三教总头李利贞等被清廷杀害和追捕,三教的联合终于瓦解。在光绪初年骚乱各省、充满神秘色彩的九龙山事件中,虽然三教的残余分子起了重要的作用,但其幕后操纵者不再是黄教,而是哥老会了。黄、红两教在长期与天地会的结合过程中,有的逐渐褪去宗教色彩,而流变为一般的会党了。

嘉道年间正是天地会历史上发展的一个重要时期。天地会的各项制度大体上是在这一时期逐渐完善的。青莲教在这一时期兴起,并在天地会活动的重要地区江西、广东、彻南等长期传播,主动与天地会相结合,对天地会本身也产生了强烈的影响,在下层民众运动与秘密结社史上具有重要的意义。

在与青莲教等民间宗教组织接触、融合生长过程中,各种民间宗教的信仰、语汇、仪式日益向天地会内部渗透。天地会的对联、诗词、门号中有白莲教的东西,如“青莲堂家和兴洪顺天”,“三宝慈航坐白莲”;有三一教的,如“南海灵龟三献曹,阳字九,阴字九,九九八十一字,字字同归三大道”垂有扶乱符录的·如净坛符、保身符等,有道教的,如太极图,八卦图、三官像及八仙像等。民间宗教的各种会名也为天地会所借用,如八卦会、龙华会、红莲会等等。天地会在发展会员时还利用了民间宗教的方式,鼓吹“入会避劫”。有的天地会甚至对入会仪式也进行了改造。嘉庆十八年福建人李老五在沪溪县结拜天地会时,充立供桌神牌,中写太上老君,旁写紫微三官,又写散默夺三字,暗应天地洪三字”,[41]让会员顶礼膜拜,富有道教色彩。而拜李老五为师入会的省三主持的结拜仪式则是“排起五色果品、香烛,上面悬挂大乘二字,此外并无别的物件字样,算是拜‘大乘菩萨’”[42],又富大乘教色彩有的天地会“以忠义堂为名,供奉五祖及无生老母”。[43]

民间各种秘密结社的互相联合融合,历来是民众大起义爆发的先兆。嘉庆年间八卦教与武术团体的结合为林清、李文成起义奠定了组织基础,三阳教、收元教等教派的联合导致了五省白莲教大起义,同样,天地会与青莲教的融合,也为双方发动武装起义创造有利条件。以雷再浩棒棒会起义为例,道年间,湖南瑶民与天地会矛盾十分尖锐,道光十一年曾激成赵金龙起义,“故会匪不附”。[44]青莲教在瑶民中的传播,天地会与瑶民的隔膜逐渐消除,棒棒会的起义立即得到了天地会的响应,并由此而推动了广西天地会大起义。

育莲教与天地会的融合,还加速了作为洪门另一大支派哥老会的形成,在咸同年间长江中上游地区迅速崛起的哥老会,其组织形式胚胎于四川的啯噜[45],但是,如果没有青莲教与啯噜的融合,就不可能形成具有浓厚天地会色彩的哥老会。根据目前看到的材料,哥老会大约出现于道光末年,这正是青莲教在长江中上游迅速夏延的年代.旧噜活动颇篮的四川,正是青莲教的发饵地·对于哥老令与啯噜、青莲教的发展关系,同抬年间就已经有人注意到了湘军将领刘蓉认为,湖南哥老会,“其源盖发于蜀,根株最深,蔓延最广,盖莲教之余所谓红钱会者[46]而所谓红钱、黑钱,“钱匪即啯匪也”[47]哥老会的开山立堂之风直接是由青莲教借用而来的。广西天地会只立堂,不开山,而青莲金丹道则多有山名,如峨眉山、老万山等等。与青莲教相融合的啯噜令开立山堂,是啯噜会转变为哥老会的标志·

总之,青莲教的源流问题,即牵涉到中国近代一贯道、先天道及其他晚近教派的源流问题,也与天地会、哥老会这些极有势力的会党的发展密切相关。对于这一复杂的历史问题,本文只能提出一些粗浅的看法,希望能有助于继续探入地开展研究。

注释:

[1]载《大陆杂志》第七十一卷第五期。

[2]《三祖行脚因由宝卷·罗祖行脚》。

[3]见李世瑜:《现在华北秘密宗教》第54-55页。其前七祖为禅宗六祖〔达摩至慧能),第七祖为白(玉蟾)、马(端阳)(参见D.Jordan and D.Overmyer,The Flying Phoenix--Aspects of Chinese Sectarianism in Taiwan P290-291),均为虚拟的传承关系,只反映了佛、道对于民间宗教的影响。

[4]凌焘:《江西视臬纪事》,《清史资料)》(三)第197-198页。

[5]同上书,第214页。

    [6]同治《瑞金县志》卷l61兵寇》。

[7]军机处录副:江西巡抚秦承恩嘉庆八年十一月二十六日奏。

[8]宫中档朱批:江西巡抚先福嘉嘉庆十九年四月二十八日奏。

[9]军机处录副:嘉庆二十五年二月十八日刑部审讯龙海燕供词折。

[10]报恩会的详情见庄吉发前引文。

[11]徐折:《吟香书室奏疏》卷六页5320-l05107-108110-111

[12]宫中档朱批:贵州巡抚贺长龄道光十七年十月二十三日奏。

[13]宫中档朱批:陕西巡抚李星沉道光二十五年三月十九奏。

[14]《林则徐集》奏稿中,第429-430页。

[15]军机处录副:湖广总督讷尔经额道光十七年四月二十五日奏。

[16]宫中档朱批:陕西巡抚李星沅道光二十五年三月十九奏。

[17]参见庄吉发前引文。

[18]李世珍:《现在华北秘密宗教》,第54-55页。

[19]吴文榕:《审拟教匪折》,《吴文节公遗集》卷十二。

[20]参见拙文:《一贯道前期历史初探——兼淡一贯道与义和团运动的关系》,载《近代史研究》1991年第3期。

[21]闽浙总督玉德等奏(嘉庆八年八月初八日批),《天地会》资料丛刊()245246页。

[22]吴天春供单。《天地会》资料丛刊()285页。

[23]李文恭公(星沅)奏议》卷八,第14页。

[24]宫中档朱批:湖南巡抚裕泰道光二十一七年九月十五日奏片。

[25]宫中档朱批:左都御史成刚等道光二十六年闰五月二十四日奏,附陆迁锡等控状。

[26]宫中档朱批:给事中黄兆麟咸丰元年七月二十一日奏。

[27]宫中档朱批:湖广总督裕寿等道光二十八年十二月初十日奏。

[28]吴文榕:《审办长义县教匪折》,《吴文节公遗集》卷十四。

[29]军机处录副:湖广总任徐广曙等道光二十九年七月初二日奏。

[30]军机处录副:湖广总督程孟采奏,成丰元年十月初七日奉批。

[31]江左明心道人:《发逆初记》,《太平天国》资料丛刊(四)第457页。

[32]《宁远县志》,转引自陆宝千:《论晚清两广的天地会政权》第1页。

[33]刘仪顺供词,原件藏四川省档案馆。另外,民国初年成立的同善社救祖彭汝尊曾在光绪末年拜郭怀炳为师入教。同善社的教阶制度与青莲教相同,因此我推测郭怀炳与郭建汶有某种渊源关系。

[34]唐嘉弘:《关于刘仪顺的史料》,载《历史研究》1956年,第10期。

[35]简又文:《太平天国全史》中册,第976-977页。

[36]李宗羲、刘坤一:《赣州府属拿获教匪正法片》,《刘坤一遗集》,第318-319页。

[37]刘崐:《查饬在籍大员帮办团防折》,《刘中丞奏稿》卷2

[38]划崐:《查办浏阳醴陵会匪折》,《刘中丞奏稿》卷3

[39]刘坤一:《准误入红白黄教乡愚自新谕》,《刘坤一遗集》,第六册,第2781页。

[40]刘坤一:《浏阳教匪窜扰当经兵团扑灭折》,《刘坤一遗集》,第一册,第128-129页。

[41]《天地会资料丛刊》(六)第359页。

[42]宫中档朱批:福违巡抚王绍兰嘉庆二十一年正月十二日奏。

[43]刘崐:《缉获广东匪党分别办理片》,《刘中丞奏稿》卷六。

[44]魏源:《道光湖粤平瑶记》,《圣武记》卷七。

[45]见蔡少卿:《关于哥老会的稼流问题》,《中国近代会党史研究》,中华书局1987年版。

[46]刘蓉:《复李筱泉制军书》,《养晦堂文集》卷八。

[47]陈庆镛:《与舒云溪制府书》,盛康辑:《皇朝经世文续编》卷97

文章来源:《上海师范大学学报(哲学社会科学版)》,1993年03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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